玄狐想要谈恋爱

【原创】城堡绮情

第三章 抵达卡斯迪

凯瑟琳是坐着船来到卡斯迪王国的。不走陆路的原因,就是这位女公爵强烈要求在出嫁途中要回一次西西里岛,在父母的坟墓前将自己的婚事告知他们,并祈求他们对自己的婚姻、新生活的祝福。这样的要求合情合理,于是,凯瑟琳女公爵的行程安排就变成了由巴伦西亚的港口出发进入地中海,抵达西西里岛,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后绕过莫西那海峡驶向卡斯迪,在南部港口城市卡塔黑萨登陆、修整,换乘马车前往首都布尔戈斯。

如此一来,从凯瑟琳登上船只扬帆启航,到她的脚真正踩上属于卡斯迪王国的土地已经花去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当时的卡塔黑萨并不像后世那么风光,它只是卡斯迪王国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卡塔黑萨附近险恶的海湾,跟暴风雨、云朵、海啸、恐怖、大海的喧腾和戴着玫瑰花冠的撑船的姑娘们交相辉映着。这是一块“福地”,乡村里又欢乐,又热闹,虽然穷可是很骄傲。到处都是琳琅满目的装饰品,卡塔黑萨人把对花纹的热爱发挥到了极致,这种可爱的民族特征让他们把纹章放在茅屋上,给驴脖子上挂着响铃,牛头上扎着羽翎。他们的四轮车雕着花里胡哨的花,并且装饰着五颜六色的带子,连补鞋匠门上都会有石头的浮雕。粗制的皮外套上滚着花边,衣裳破了不去补,却在破的地方绣上花儿,卡塔黑萨人愉快又有气派。在他们朴素的艺术、职业和习惯里,在姑娘的打扮和她们唱的小调里,都流露着这种愉快而又骄傲的宁静,充满了半开化的田园诗意。

临近半夜的时候,卡塔黑萨那普通的小海湾发生了一件不常见的事,在暴风吹起来之前,一艘不可能会在这种地方靠港的配着大炮的华丽多桅帆船,用熟练的技术在这有天然背风石屏的港口靠了岸。走近一点,你还可以看见在这艘船后面还有陆续停靠在岸,明显是军用船的轻型船只组成的船队。

奇妙的气氛还不止于此,将眼睛从那船头上镀金的弯着翅膀正在用千里镜望着天边的天神跪像,及色彩繁丽的雕花彩绘船身上拉回来,就会发现港口处有人数众多的衣着鲜亮的轻骑兵簇拥着一组十二辆的马车,组成整齐划一的方队,早早等候在此。

这是谁的船?这是谁的船?绕着海口打圈子的海鸥和野鹅似乎都在嘎嘎叫着问这个问题。

船上的人放下了绳梯,下来了一个人,似乎是在和方队的领头者交涉,最后他耸耸肩,两人互相脱帽行礼,似乎达成一致。他攀着绳梯回到船上,不一会儿从船上甲板处放下了六条木板,可以看见身手矫健的水手们正将船上的东西迅速搬运下来,不过他们漂亮的装束,整齐划一的行动,可以看出他们应该不是普通的水手。船上的物品运送下来后被岸上的骑兵队接手收装,物品交接完成后又过了段时间,黎明将近的时候,船舱上用轮转铁索吊起的板桥放了下来,在黎明的昏暗光线中可以依稀由服装判断出是属于女性的几个人优雅沉静地登上了港口。

方队以长枪敲击盾牌,并且一阵阵喊着“致敬――致敬――”在黎明的雾气萦绕中,似乎带着划破阴霾的力量。方队的指挥官上前向那被簇拥在中间的修长身影半跪下行礼,将帽子夹在腋下,谦恭地亲吻了一下她珠光色的长裙裙摆。

那个微笑着接受所有人致敬的女子,就是王国未来的王后,她就这样漂洋过海,带着自己的船队出现在这王国偏远的小海港,像是伴着黎明一同到来的神秘的海之女神。

“你说我们的船会马上返程吗?”凯瑟琳拉开窗帘,看着窗外向后倒退着的景物,喃喃自语。

“真是难以置信,居然连在这里稍作修整的时间都不给。”

听到和她一起坐在马车里的乳母这样抱怨,凯瑟琳放下帘子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脸上带着仿佛歉意的笑容:“哦,抱歉,这大概是我的责任。我已经拖了太长的时间才到达这里。”

乳母移坐到她旁边,摘下她斗篷上的兜帽,将她乌黑的头发散开,用刷子细细打理起来,嘴里说道:“就算如此,可是你看,他们这么急就能把海上一年的时间挤出来吗?”再看一眼手中的黑发,觉得怎么都比以往少了些动人的光泽,她怜惜地念叨着,“唉,瞧瞧、瞧瞧,原本多漂亮的头发!被那带着盐味儿的海风吹得干燥,又叫藏着灰尘的雾汽沾湿了发尾,黏成一缕一缕的,真是一团糟!”她浑身胖墩墩的,说话语气强烈直白,用的词汇简短无华,依稀能看出她身上属于乡村的气息。对自己侍奉的女主人态度亲热,若不看她此刻照顾的女孩那一身的华丽贵气与她自己身上严谨刻板的黑色侍女装束那鲜明的对比,一定会以为是哪个慈爱的老妈妈在絮絮叨叨地打理自己漂亮的小女儿。

“会有修整打扮的时间的,他们总不会想要把一个不体面的王后推到他们的陛下面前吧。”听到她的话,凯瑟琳淡淡一笑:“没有那么糟糕,我的丽娅妈妈,既然他们这样选择,就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其实,他们这样的整齐划一、训练有素、追求效率,我很欣赏。”

刚刚从窗帘往外看,这是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在荒原里飞快地前行,马车的车轮碾过地面,发出难听的咯喳声,除了马蹄声和车轮声外,几百人就仿佛一个人在前进,和谐、迅速,丝毫没有任何拖沓和迟滞。每个人坐在战马上的样子都是那样坚定,勇猛而威武,浑然天成,仿佛天生就是战士,以战斗作为生命。

凯瑟琳能看出来,这是一队经历过严格历练的战斗队伍,一般人根本无法接近他们。作为她踏上异土,最先接触到的卡斯迪人,她愿意信任这群矫健谦恭的骑士,他们知道怎样做才是对众人最好的。

“欣赏?也许他们确实是值得欣赏的吧。”被称为“丽娅妈妈”的老太太撇了下嘴,短胖的十指忙碌着,为了舒适,她只是用丝带将凯瑟琳的长发简单编结了一下,拖长声音慢悠悠地说着,“你欣赏这个国家的历史、欣赏这个国家的景色、欣赏这个国家的骑士小伙子们,这就够了不是吗?”

凯瑟琳忍不住笑了出来,带着些无奈的神情:“丽娅妈妈,你的不满过了一年还一点没有减少吗?”

老丽娅被她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惹得不满起来,忘了那些森严的等级规则,只是因为操心而数落起来这个自己照顾长大的贵族小姐:“我不明白那个当初拒绝这个、拒绝那个的古怪姑娘,为什么这一次竟然答应了陛下的要求。”好消息没人知道,坏消息就像长了腿,关于卡斯迪王国的莱茵特国王陛下,他的懦弱、退缩和古怪,从两国商讨婚事那天,就不断跑进宫廷里每个人的耳朵――在宫廷里是没有秘密可言的,每个人都以咀嚼别人的故事为乐。她不懂这位她从小看到大,深有主见的公爵小姐对于这样的结婚对象怎么会一点异议都没有的答应了。

“啊呀,我怎么能拒绝尊贵的女王?”凯瑟琳挑高眉毛,故意瞪大了眼睛,然而这惊讶惶恐的表情没维持多久,就被老丽娅不满的神情逗笑了。

“唉,丽娅妈妈,我明白,但是你要知道,这场婚姻可能是我离开烦死人的加泰罗尼亚宫廷的唯一机会。”摆了下手,凯瑟琳托着下巴,淡淡的继续说道,“我在那里两年,不能违心的说没有一点快活的记忆,但更多的却是是烦恼和厌倦。”这么说着的时候,这位女公爵神采奕奕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翳,让她的瞳色变成了暗沉的浓绿。“我一定要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但不代表着,我愿意就这样失去我的快乐与自由。”她轻吐一口气,“我真的想念可爱的西西里岛……”

老丽娅有些心疼地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公爵小姐,“所以,你是想借助这场婚姻逃离?可是……”

凯瑟琳语气轻快地打断了乳母忧心忡忡的可是:“其实这场婚姻无非两个结果,好或不好。好的话,那自然是上帝保佑;不好的话,我们就开动脑筋想想办法离婚吧。然后――一个婚姻破裂的女公爵重回故国实在是令所有人尴尬的事情,我想好面子的女王陛下是会答应让她隐居的――这样,我们就可以回西西里岛了。”

“有那么容易吗?”老丽娅嘟囔着。

当然不会那么容易,但把事情往好的地方想,总是让人快乐的。凯瑟琳眨了下眼睛,“所以,一个性格懦弱的人做丈夫也不见得不好,说不定不用去挑战婚姻的权威,我就能随心所欲,过得逍遥自在了。”说着,她一弯身,从座椅下头抽出一只篮子搁在膝上,篮子上面盖着一块洁白的餐巾,半揭开餐巾就露出里面装得满满的鲜红的李子,那可爱的外形与鲜艳的颜色立刻点亮了公爵小姐的眼睛,比起炖煮,她更喜欢这种新鲜的果子一口咬下去,让汁液充满口腔的感觉,甜中带着爽朗的酸味,让人回味连连。

她白皙的手指沾上了李子的汁水,老丽娅皱皱眉将手绢递给她,不赞同地说道:“可你不会快乐的,遇上那样的丈夫。”

凯瑟琳问道:“我为什么不?”

“没有哪个姑娘会不期待在婚姻中找到爱情,面对一个讨厌的丈夫,你怎么快活得起来?”

“哦,婚姻――”闻言,凯瑟琳像吃到没熟的酸李子一样皱起了小脸,摇摇她美丽的头颅,柔软动听的嗓音含着嘲弄,“你知道我看着身边的人他们的婚姻看到什么吗?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姑娘是女王,妻子是奴隶仿佛是约定俗成的。在婚礼上把一个女人交给一个男人,就这样简单的一个仪式,残忍的婚姻就造成了确定的地位,抑制人的意志,扼杀人选择的自由。我不知道怎么能在锁死人的铁链中找到丝绸花边,如果不是为了逃脱更大的牢笼,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想要结婚。”她平静的脸上闪过一种光芒,表明了她的决心和毅力。

听了她的话,老丽娅吃惊地捂住胸口:“人人都说你是睿智的凯瑟琳、冷静的凯瑟琳,我看是胡言乱语的凯瑟琳……”她受不了地摇摇头,“你怎么不看看你的父母?”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啊。”凯瑟琳喃喃的说道,轻轻一笑,放下李子,擦了擦手,靠在自己乳母的肩上。“唉,丽娅妈妈,我其实……”她没有再说下去,靠着乳母温厚的肩膀,利用呼吸渐渐平复自己激动的心绪。不可否认的,有时,一个人孤单寂寞的时候,看着手上父母留下的戒指,她也是会希望自己可以那么幸运的,有爱的婚姻,虽然它是那么那么的不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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