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狐想要谈恋爱

“约我前来,说是有事……”欲星移在亭内坐定,久候不见人影,不由口中轻念,复往外斜瞥一眼,假山处转出一道倩影,见得一抹冰蓝。
“唤我来,你却迟了。”他淡笑,起身相迎。
银月淡洒,未珊瑚袅袅婷婷走来,面容冷肃,竟显得冷艳不可直视,令欲星移微觉诧异。
“怎了?”
未珊瑚垂眸不语,擦过他肩膀步向角亭,欲星移在她身后眉头微微一蹙,转向她只道:“入亭内细说。”
进得亭内,未珊瑚默然静坐,表情中艳冷又带一丝茫然。
“饮茶吗?”欲星移将散发着清香的茶杯推向她,见无响应,坐于她对面,问道:“何事唤我来?”看她不语兀自笑开,“莫非对之前比试结果不满?唉,这些年来,你我比试了不下千场,对彼此的招式、习惯了若指掌,真要比个胜负,怕是三天三夜也――”
“欲星移!”未珊瑚开口打断他,声量高而尖锐,烦躁的样子像是受不了他的啰嗦聒噪。
“怎了?”欲星移挑眉,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山雨欲来,面上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
未珊瑚勾唇而笑,眼底泛冷,追逼欲星移,“我与你的比试,你真会上心吗?”
欲星移单手支颐,另手敲了敲桌面:“为什么这样说?”
未珊瑚苦苦笑起:“王后病逝,按制选秀充填后宫,族中长老有意将我进献给王。”
“嗯?!”欲星移闻言着实一惊。
“他们觉得――”未珊瑚继续说着,“若是我的话,即便不能继任中宫,也必能成为四正妃之一,进而协掌凤印。”
欲星移呆了半晌,许久起身向她行了一礼,“那……恭喜了。”
“没别的话?”未珊瑚豁的站起身来,冷然的双眸,首次泛出亮光。
欲星移点头,未珊瑚猛然甩过一耳光,“欲星移,你真不明白?!”那清脆响亮的一声,像是对他的控诉。
“……”欲星移捂上热辣辣的脸颊,“就是明白,才只能这么说,否则便是对你的亏负欺骗了。”
“欲星移!”未珊瑚恨恨念着他的名字,仿佛是将这三个字放在嘴里撕咬,眼眸潋滟含波,许久,水雾未曾凝结成露,而是直接化作了寒冰。
“欲星移……”她又唤,轻而淡,直望入他的眼瞳,红唇间吐出两字,“懦夫。”
她迅速越过欲星移走出了角亭,背对着他停在那里,“你听好,从此之后,我未珊瑚与你欲星移桥归桥路归路,彼此之间再无瓜葛!”
“我知晓。”三字入耳,她挺直背倔强地离开。
欲星移凝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然后坐下,看着桌上那一杯他特意准备却无人赏光的茶。
“浪费总是不好。”他说着,端起杯子,然而茶汤沾唇却怎也饮不下,试了几次最终放下。
――我未珊瑚与你欲星移桥归桥路归路,彼此之间再无瓜葛!
他阖眸,手一斜,将杯中香茶尽数倾倒。
他看着地上漫开的茶水,一段过往,无论曾多么醇美引人奋不顾身的投入,最后也会像这茶一样,徒然风干不见痕迹。
“我……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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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叶集(十一)

新年伊始,连过节都不得闲的太政大臣正在与公文纠缠之际,却意外收到了来自石浓的问候。伊达家的少主伊达我流还是那副他所知一贯热闹吵嚷的模样,信中行笔跳脱随意,让人几乎能透过信纸看到他当时写信时的欢活表情。那信里啰啰嗦嗦的说了很多,说感谢他当初的提点,以及从中原归来后派来名医、后来又亲自垂问的种种照拂,他的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又说因为他的“阿卡酱”最近刚生了孩子,他离不开身,所以新年不能上京拜访师兄十分抱歉;还提到他的欧也吉一直催着让他继承领主的位子,说是对他寄予厚望,让他头很大……等等。
最后他说,师尊传话给他,“想做什么就去做,做自己的道”,他想,这句话师尊也一定想传达给师兄。
放下信,良峰贞义垂目笑了,带点无奈。“……都说过不是师兄了。”
当初指点伊达我流的原因是什么呢?是看出他绝佳的根骨和身上的特别吗?
特别是指――特别的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指尖在几案上轻敲几下,他忍不住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也许是觉得,师尊证道的途中,除了剑心,缺少了解身为“人”的心吧。
暂时撇开公文,良峰贞义将头脑放空,靠上肋息,回忆着往事。
他曾经的师尊,东瀛武道巅峰之一的剑圣柳生剑影,对剑与剑道有着异乎常人的执着与洁癖,毕生追求完美无瑕的剑法。
他其实说不甚清楚为何师尊会收他为徒,当初,师尊允他跟随学习,他便欣喜接受了,从没有想过要去深究什么,而人事心境都已不复当初的现在,更是难以凭空揣想。只是在他不得不决定放弃的当时,迎面而来的师尊的愤怒与惋惜,让他真切感受到,师尊是真的以为自己能成为他剑道的见证与传承。
可惜他不能。对于这一点,他一直怀有深深的歉意,抱歉自己令师尊失望。
师尊的剑道,是一种严苛而绝情的剑意。因为不含杂质,所以纯粹而无瑕,堪称完美;也因为不含感情,所以冷漠而决绝,无物无我。而师尊言他杂思太多,易被外界动摇,或许这就是他们师徒之间无法回避的分歧点,即使没有后来那许多变故,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因理念的不同背道而驰。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他从师尊身上学到很多,而且是非常宝贵的东西,比如专注,比如永不止步的执着。
他经常想,那段师徒短暂同行的日子里,他有带给师尊什么吗?除了失望之外的?
――想做什么就去做,做自己的道。
良峰贞义不禁在心底想象起来师尊是以怎样的心境与神情说出这样的话。
联系之前从伊达那里得来的消息,看来中原一行对师尊的改变真的很大。
哪一天,再仔细地问问伊达吧。
这么想着,良峰贞义铺开纸张开始写回信,感谢伊达我流的问候,同时恭喜他做了父亲……
……
他唯一的弟子又一次来了,然而这次带给他的,却不是以往令他暗自欣喜赞赏的剑道上的进步。
剑圣并不关心少女为何会改换衣装,变了容颜,也不甚在意她神色坚定地说了些什么,他只捕捉到一个对他来说最为关键的重点――
“你要放弃?”
“现在我是唯一的继承人。”良峰秀泷答,话音未落,就被眼前的师尊食指抵住额头。那是他以前提醒自己专心或是嫌她太吵时经常有的举动,然而这次的情况却大为不同。
有温热的鲜红液体从她额头流出,缓缓划过她的鼻梁,柳生剑影看着她依旧镇定自若的表情,不禁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他并不是在威逼她什么,以他对这个弟子性子的了解,倔强坚定的她本来就不是会受威胁的人,何况他亦不认为在胁迫之下改变主意、勉强继续有何意义。
他只是无法遏制自己的愤怒。那么好的资质悟性,还有着足够坚韧的心性修为,原本可以站上道之顶峰的人,现在却要放弃?!
“剑道,是一心专念。”他说。
这是她自拜入师门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阐明、是指导、是提醒。如今被师尊再度在耳边重申,秀泷听出了隐藏内中的警示规劝之意。
可惜她,终是要让他失望了。
“我必须选择。”
“既然向我学剑,你就要放下所有的一切。”
“我不能放下阪良的子民,我不能让阪良落入鬼祭的手中。”
“你侮辱了剑。”你可记得自己曾说过的话,你说,你绝不辜负手中的剑。
周围的空气在柳生剑影说出此话后变得更加凝重,那是让人难以承受、感到窒息的,属于剑圣的愤怒。
“也许在师尊看来,确实如此。”在那强大的压迫感之下,秀泷反而微笑了起来,让剑圣觉得一瞬迷惑,那看似云淡风轻的笑容里包含的复杂情绪,是这位除了剑道,不曾在意过身旁诸事的人所无法理解的。
剑圣移开手指,最后再问了一次,“剑道是一心专念,你能做到吗?”
“我已不能。也许,从来不能。”
昏黄暮色中,那个曾被剑圣寄予厚望的少女,终究一步一步朝着背对夜叉洞的方向前行,辞别了她的师尊。
走出许久,良峰秀泷默默转过头,循着来路望向那山洞所在的方向。
手下意识探向腰间,那里,已空。师尊封印了她的剑,今生不许她再佩剑。
师徒缘分一朝尽断,从此陌路。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东西能动摇你?
那个人如此问着,带着全然的困惑,和他没有察觉到的丝丝遗憾。
“或许,总有一天,您会理解的。”她垂眸轻声说,带着淡淡的落寞与期盼。
“不过――”再转回头,她的眼睛里只余难以撼动的坚定,一如阪良城那古老坚固的城墙。举步踏上归途,亦是踏上她为自己选定的荆棘之路。
这条路上,即使无人理解,她也不会停下她不止的脚步。
……
剑圣第一次见到良峰秀泷,那时她尚不满十岁,眉目间天然透出一股华贵之气,身上有着常年使用薰香留下的淡雅香气,一看便知是某个贵族家里娇养于深闺的女儿。抿着唇歪头轻笑时明艳似阳,好生可爱。
但剑者真正注意到她,却是她绑起长发,握剑静立于烈阳之下时。
尚且年幼的她对剑有着超乎常人的尊敬,并以这份尊敬赢得了剑圣的关注。
“你对手中的剑是何感想?”
秀泷笑如春风,不假思索,“可以说是一种绝不辜负的觉悟吧。”
她说,学剑是为守护,因为这个理由,她需要剑,也敬重剑。她所期待的,是与手握之剑彼此信任,她不辱剑之名,剑也成为她守护重要之人的最佳武器。人与剑是战友、是知己。
想不到她虽然年幼却剑心早明,也许她真的是一名剑术奇才。剑圣沉思着,默默看着她力求完美地反复演练着招式。
如果向我学剑,她必有大成。
这是一心以剑入道的剑者第一次萌生关于传承之念。
将之收入门下,柳生剑影对这名徒弟感到无可挑剔。剑道,莫过一心专念,她展现出的对剑的执着与决心都让他十分赞赏。
良峰秀泷于剑术上天分很高,也并不浮浪躁进,她认真勤勉,对于他提出的种种要求和试炼都能做到几近完美的程度。剑圣看着弟子稳定的一天天进步,渐渐将这名少女认作他证道之路上所等待的传承,仔细思考起传授她万神劫的可能性。
怎知到了最后,徒弟却向师尊道别。
因为在良峰秀泷心中有比剑道更为重要的东西。她为守护而握剑,也为守护而选择放弃剑。
剑圣不懂所谓守护最重要事物是怎样一种感情与决心,也不屑去懂,他认定少女对剑道的背弃,封存了拜师之时亲手赠予她的佩剑。
然而也许是所受到的震撼太大,他却难以漠视秀泷最后微笑时流露出的执着,于是不得不将这名少女作为关于守护的至深记忆,和他感受到的疑惑一并封存在心内。
很久以后,同样经历过迷茫与选择的柳生剑影才发现,当初良峰秀泷的抉择仿佛在他心里投入一颗石子,它引动的波澜,是关于“感情”他所接受的最初的启发。

那是一个让他不知要以怎样的心情来回忆的人。俏如来看着那个背影,不知该做什么。
“公主……”
那人转过身来,“入座吧。”笑得一如以往美丽骄傲,却带上了一些俏如来看不清的东西。
他安静入座。他,一个什么也不能为她做的人,至少可以在梦里配合她所要求的一切吧。
“已经没有了啊。”魔伶打量一下俏如来,微笑着说。
俏如来默默无语,伸手覆住脸颊,是的,血纹魔瘟已经没有了。
“真是让你受了不少苦呢~”魔伶眼睛笑得眯起来,像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
“……”他不知道要怎么接她的话,只好沉默地饮茶。
魔伶手指沿着杯口划了一圈,慵懒地单手支颐,侧着头道,“喂,你也是时候忘记我,找个真正喜欢的姑娘了吧?”
俏如来一愣,“公主,俏如来……”
魔伶挥挥手,她四肢修长,让她即使一点点肢体动作也会带上说不出的洒脱和优雅。
“在梦里就不用来虚与委蛇那一套了,你的表情真的要让我以为你爱我了,你要我这么认为吗?”
“我……这……”他爱她吗?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许,她是距离俏如来所爱的人这个身份最近的人,但,他真的没有来得及爱上她。
这是事实,骗不了他,也骗不了她。
他一直给自己划了一条界限――他不能爱上她。思考、行事,皆是以此为前提。当回头再看时,他已分不清,去掉这个桎梏,他之本心究竟是如何看待她。
“所以我放你自由了,以后想去哪儿都行,想去爱谁都可以,完全不必顾虑我。”
“公主!”俏如来激动地脱口喊出,伸手紧箝住她的手腕。然后呢?然后他还想说什么做什么?
她按住他极欲开口说话的唇,勾起一抹微笑,盛着笑意的双眸黝暗的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不要说什么在回忆中慢慢喜欢上了我,我魔伶没有那么差劲,因为失去性命才得到你的施舍与怜悯。”
不是的!俏如来心口像是被人给用力地揪了起来,痛苦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她不差劲!她当然不差劲!
“不是那样的……魔伶……”
“愿得一人心……我祝福你,俏如来,你一定要比我幸运。”
“忘记我吧,总是被人带着愧疚想起,我会以为我魔伶是个可怜虫呢。”
“再见了,俏如来。”

玄欣·每天回家都会看到玄狐在模仿少女漫

随便乱搞~


打开门后看到玄狐靠在门边
穿着高中生的校服白衬衫
四周是不知道为什么飘起来的樱花
不知道的人看了搞不好会很莫名其妙
我见怪不怪
「今天的场景很还原哦」
这么微笑着说
玄狐就维持45°看天的姿势
好像很满足似的露出一丝笑
每天回家都会看到玄狐在模仿少女漫
明天会是怎样的画风呢
完全无法预料
有时会是执事面面俱到
有时是猫样般傲娇
看到他只穿睡衣晃着红酒杯躺在那里时
不禁想着要不要直接关门
处理的时候也蛮麻烦
像是要清扫地上的花瓣
还有随时随地有墙就壁咚这一点
可不可以改一下啊
每天回家都会看到玄狐在模仿少女漫
稍微反应大一点他就会得意忘形
所以现在都尽量当没看到
明明之前不管多忙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很开心
整个晚上漫无目的地散步谈天
最后还一起看了日出
在一起之后都忙着为未来打拼
只觉得工作也变的很开心
总是沉默寡言的玄狐心情究竟如何呢
我似乎考虑的太少
每天回家都会看到玄狐在模仿少女漫
他是不是想要回到当时的两人那样亲密呢
我想不明白啊
他等着回家的我 我看着玄狐的演技
如果这代表他对我的爱
那我就开心的接受吧
每天回家都会看到玄狐在模仿少女漫
这已经是每天最期待的事
今天的他又会模仿哪一部而我是否看过呢
我期盼着推开家里的门
我回来啦~

碎叶集(十)

“蝉鸣声是夏季固有的符号呢。”身着生绢夏季常服的青年轻轻打扇,檐下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响。
蝉鸣?
……嗯?天怎么突然黑了?
“秀泷你看,漂亮吗?”皎洁之月下,俊秀的少年微笑着,点点光芒在他掌间倏忽停留。
是萤火虫……
一直温柔微笑着的人们的身影渐渐模糊,从身边掠过的时候,只如一阵凉风那样虚幻轻忽。
是梦吗?
等等,不要急着离开!我还有话……
有话想说!
虽然想伸手抓住那青烟一样缥缈的衣摆,但他其实知道,他该醒来了。
窗外渐渐清晰的悦耳鸟语,终于打碎了梦之结界,将他的意识拉回了白昼。
那投在枕席上的熹微晨光默默提醒着他,已经是早晨了。
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他撑坐起身,按住自己的额角。是因为又到了这个季节,所以才特别容易梦魇吗……
“大人,您已起身了吗?”门外是捧着盥洗用具的侍女小心探问的声音。
拉动粗绳,多重混响的铃声中,他按照仪式要求虔诚地深鞠躬两次,然后在胸前击掌两次,合掌在心中许愿,最后再深深一拜。
每年初夏他都会来神社参拜,为那些已经远去的人默默祈福。
今晨的那个梦,他什么也没来得及说,若下次他们再度入梦,他很想问问,他做得好吗?可以让他们放心了吗?
他们仍然会像以前一样,无奈地笑着,原谅他的任性吧。
……
筑山居西院的正殿卧房中,阪良城那苍白的城主安静的躺卧着,他最为疼爱的小妹跪坐在他身侧,俯低了腰凑近了盯着他。房间里除了他们两兄妹再无外人,那些愁眉苦脸的医者和掩面垂泪的侍女早早被清出,不让他们打扰这血脉至亲的两人最后的分别。
良峰贞义虽然断断续续病了好几年,缠绵病榻,延医久治,但留给世人的印象总认为他尚年轻,不过是些因体弱而偶染的小疾,他的突然病重实在让人措手不及。
来这别业静养已经两月有余了,良峰贞义喝汤药犹如喝水,吃药丸犹如吃饭,虽然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可气温攀升时,他的身体却没有随着季节的转变而有所好转,反而一度陷入昏迷。而今,已是弥留之态了。
五月的暖风穿堂而过,昨夜刚下过一场雷雨,初夏第一波蚱蝉悄然无声的在夜色中破土而出,蜕皮羽化。窗外蝉声寥寥,虽不够清脆,却是它们向这世间宣示自己存在的声音。
良峰贞义缓慢地从被中探出一只手,覆上小妹冰冷的手背,察觉到她隐隐的颤抖,安抚地拍了拍,“不要难过啊。”
秀泷颤栗得更加厉害,终于忍不住伏在他身上,抽搐的呜咽起来。
“别这样,秀泷。”贞义轻轻拍着她的肩背,声音虽哑,却不失一贯的温柔,“吾的小妹可是位很了不起的姬君,勇敢又坚强,比吾这个做兄长的厉害多了。”
秀泷的哭泣骤然大声了起来,贞义很轻地叹了口气,像哄孩子似的不停念叨着“别哭”,苍白的脸颊带着一种柔和的光彩,“吾已经去信给召奴了,他啊,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的,所以暂时封锁吾辞世的消息完婚,然后就和他一起远走高飞吧。一直以来,辛苦了啊,为了这阪良城,为了吾……”
贞义抚着她柔亮的黑发,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声说着,满怀怜惜,“一定、一定要幸福哦,吾最心爱的小妹……”
秀泷抬起头来,哭红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面上满是泪水,“大哥……不要抛下我……”
贞义缓缓扬起唇角苦笑着,五官现出极柔和,却也极疲累的神色,费力地抬手将她肩头上的一绺青丝拨到后头,她两鬓边留着修剪整齐的鬓削,非常俏丽可爱,让他想起着裳仪式后,她第一次改换成人装束,那烂漫秀美之姿。
良峰贞义握住秀泷的手想要坐起来,“小妹……帮吾一把。”秀泷胡乱的以衣袖迅速拭泪,揽着他的肩膀,小心地将他扶起。
那虚弱的青年靠在小妹的臂弯,环顾一下室内,视线越过自己的小妹,也似乎穿越了所有的阻隔,望向没有尽头的远方。
就这样要离开了吗?
他一生酷爱樱花,然而要离开之时,却终是做不到如樱花离枝般洒脱坦然。
结果,他与樱花相同的只有短暂的时光吗?
良峰贞义眯起眼,他这一生做到了什么呢?作为一个城主该做的事,作为一名兄长该做的事……
“一事无成便要离开了吗,吾才二十岁呀……”唇角微微颤抖起来,好像光滑的冰面下迸出决裂的纹路,那一直为病弱所折磨却以笑面对的青年,终于被一层层海浪般涌上心头的不甘逼出了眼泪。
秀泷展臂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兄长,他很瘦,身上几乎不长肉,嶙峋突棱的骨骼硌得她全身疼痛,但最疼的那一处,却是她的心。
“真是……不甘心啊……”良峰贞义一直很平稳的语气终于起了一丝颤意,秀泷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任由那毫无血色的唇瓣在她眼前翕动,却没有再吐出一个字来。
贞义抚摸过小妹悲伤的脸,轻揩去上面的泪痕。究竟会怎么样呢?在他离去之后。她真的,会按照他希望的那样走下去吗?还有阪良城的未来……
可叹他无力再考虑那么多了……
良峰贞义气息飘渺地吐出一句,“如果有来生……”
秀泷哽咽着问:“来生……怎样呢?”
来生,能有个健康的身体就很满足了,至少也要亲眼看到小妹出嫁才是啊。
唉……这短暂的一世,所修的福德,可以满足这个愿望吗?
啊啊,眼睛渐渐看不清楚了呢……那漫过的青灰色阴影是自然的光色变化,还是死亡气息郁结而成的云霾?
良峰贞义微弯唇角,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那笑容的深处,是对这世间的眷恋还是倦怠?
……到此为止了吧……
再见了,吾最珍爱的小妹;再见了,吾的阪良城……
再见了,吾看过爱过的一切……
枝头夏蝉的叫声突然止歇,四周陷入一片安静,半晌,秀泷将头低垂轻靠上怀中兄长的肩,散乱的发丝纷纷自肩头滑落,掩住了整个面孔,无声的痛哭起来。
“明白的话,就下去吧。”
“是。”
武士打扮的人恭敬地低头行礼,起身倒退着走到门扉边,转身跨步而出,如一道黑影迅速掠过庭中花树、屋脊,消失无踪。
良峰秀泷掀起帘子看向屋外,湛蓝如洗的天空,在微风中微微颤动的靓丽的绿叶……这是阪良初夏惯有的样子。
拖着裙裳缓缓走到庭中,驻足在鱼池边,低头看着里面悠闲往来的锦鲤。
这鱼池按照大哥的授意,很花心思地用山石砌出清幽野意,在池底还铺满了彩色卵石,充满烂漫妙趣。不止鱼池,这庭院布置还有筑山居的很多地方,都是大哥亲自设计的。
“……所以才满是轻松自然、随和融洽……”她轻轻呢喃出声。
远处传来唧唧的蝉鸣声,秀泷微微歪头,侧耳倾听。
曾经,她和大哥一起偶然间看到蝉蜕皮的过程,那刚从米黄色的壳中爬出的成虫,除了漆黑的眼睛之外,全身呈半透明的乳白色,仿佛白蜡塑成,十分娇弱可爱的样子。
在蝉歇足力气飞走后,她将那薄薄的蝉蜕拾取在掌心,大哥温声告诉她,这些蝉已经寂静地在黑暗中蛰伏了数年甚至十数年,然而之后只有短短十四天的寿命。
所以才那样不遗余力地歌唱,那是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呐喊,最后的宣泄。
爱着那些小小夏虫的大哥,在他生命的终点,那些叹息与微笑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心情呢?
如今,已无人能知他真实的想法。他的爱恨、他的遗憾,便如这蝉鸣,不及捕捉,已至尾声。
唧――唧――
虽然良峰秀泷只能听见蝉的叫声,看不到它在哪,可是她仍然在心中说道:这是你生命中最后的十四天吗?那么,请尽情地唱吧,直到你满足地离开……
……
花座召奴是个斯文的人,总是眼帘低垂,拿着把折扇闲闲的扇着,说话语调也很清雅,无论做任何事都不疾不徐的,带着公卿家长久熏陶出的清贵气度,所以,像现在这样一脸焦急的飞奔,真的、非常不像他。
哈、哈……奔跑着穿过重重回廊,花座召奴听到自己身体里的脉搏吵闹地跳动着,气息严重混乱,在如今晚这样月色黯淡的夜中,好像误闯进了一幅被墨汁浸坏的漫长画卷,困在浓稠的暗色中进退不得。
接到那样的信件后,他立刻骑快马由京都昼夜不停地赶往阪良城,却在距离城门二十里处被人拦下。那衣饰上带着剑桔梗纹的人,自称隶属良峰家“苍天之翼”,特来转达主公的一条讯息――
所以,他来了这筑山居的西之院。
远远的,他看到一个朦胧人影。像一线在黑暗中突然出现,指引他方向的明亮天光。
那是,他心中想要见到的人。
嫌绕着花园的石道走太慢,花座召奴心急地直接跃上栏杆,奋力一跳,无暇理会他落地时踩坏了多少花草。
召奴在离秀泷还有些距离的地方站下,压着胸口喘气,努力让自己缓和下来。
秀泷静静地看着他,总是含着浅笑的漆黑眼眸中泛着薄薄的雾,仿佛夏日水意朦胧的夜空。
在他混乱的气息终于平复,秀泷挪过身子,背对他跪坐了下来,然后,花座召奴终于看到了之前被她掩在身后的墓碑。
那上面刻的是――!
花座召奴震惊地瞪大了双目。
“召奴收到大哥的信了吧,所以才这样急的赶过来。”秀泷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凉的墓碑,嗓音轻柔地说道。
将震惊的目光收回来,召奴注视着未婚妻的背影,让自己尽量平静地答道:“……是。”
好友在那信中说,于人世二十载,一生平顺,出身高贵,安闲自在,受尽周遭人尊敬怜惜,不欠情债、子债,悠然而来,悠然而去,他已满足。身后诸事,放不下者唯有两件,时代乱流中阪良之未来不忍细思,只盼至亲小妹能逃离漩涡,一世顺遂喜乐。如此,在地狱深层尽赎己身撇弃责任、自私少虑之罪孽亦是无怨。
“写了什么呢?……大概也想得出来。”秀泷喃喃自语着,仰望天空的眼深邃得望不见底,黑发在风的吹动下安静地飘动,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但是却有一种斩断告别了什么的感觉。
召奴只觉得那人似要在自己眼前随风飘摇而去,向前急跨了一步跪坐在她身后,伸手覆上她的肩却欲言又止,“秀泷……”
“大哥病逝,阪良城必须有人继承……”搭上未婚夫按在她肩上的手,良峰秀泷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小妹已经埋在墓中了。”
“你要吾选择,留你孤身面对危险?!”莫召奴脱口而出,带着惊,还有痛。
在看到那墓碑上刻着的“良峰秀泷”四个字,他就隐隐猜到她要做什么了,然而此刻听她亲口这么说,心中的悲愤怜惜并没有因已有所准备而略微减少。那以柔和的带着绵绵鼻音的声音说出来的每一字,在花座召奴听来不亚于利刃穿心。
良峰秀泷微微侧过脸来,一滴晶莹泪珠顺着脸颊倏忽滑落坠向地面,“抱歉,召奴。”
等了许久,身后只是一片静默,秀泷闭了闭眼,重新仰头去看夜空中的星子,“嫁给召奴一定会十分幸福的,我始终这么认为着。然而失去领主的领地将收归幕府所有,失去中立的立场、直接承受鬼祭的暴政,我的家乡会变成什么样呢……”秀泷深深叹息,“不正视自己当下能做的事是不可以的吧?所以,为了大哥,为了阪良城,也为了己身不在世上留下悔恨……这是秀泷的使命。”
突然就有种大彻大悟之感,原来,这就是自己一直寻找的,从出生起便等待着自己,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过去的一切也许都不过是将她最终引上这条道路的契机。
“所以……召奴,我的心之伴侣,请你理解秀泷,支持秀泷的决定吧。”
花座召奴没有答腔,手往下移,搁在柳腰上,然后收紧双臂,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从背后紧紧环抱住自己的未婚妻,浓重鼻息喷吐在她的肩颈。
从没有一刻……花座召奴沉痛地闭上双眸。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身为她的未婚夫,他却没有办法帮她渡过难关,竟让她选择走上埋葬自己这样决绝而孤单的荆棘之路……
――若她所求不仅限于此,吾希望好友能够一直支持她……
他忽然就想起好友的嘱托,支持她是多么残酷啊,然而他更加明白,反对,便是从此毁了她。
“……吾明白了。”花座召奴将脸埋在秀泷浓密的黑发间,深深吐纳强忍着心痛在她耳畔轻轻说出,声音已然颤抖。
闭眸,泪落两行,“多谢你。”
静听着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两个人缄默无言地依偎在一起,良峰秀泷始终仰着头凝视着寂寂夜空,不曾向未婚夫回顾一眼。
时间不断的往前进,总有那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刻,这终是要迎来黎明的,属于她的最后一夜……天亮后世间只有良峰贞义,再无良峰秀泷。
看着那弯弯眉月被云朵遮住又现出,秀泷幽幽开口:“仰看无情月,依依悲欲绝。断肠唯此时,拂晓……与君别。”
紧贴的身体将彼此那细微的颤抖完全收容,花座召奴慢慢合拢了手掌,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嗓音低柔而坚定:“恋君情浓如夏草,刈尽还向远处生。”
翌日,阪良城方面正式对外宣布――他们最美丽珍贵的“樱姬”秀泷小姐,已不幸病逝,因是恶疾,不及通知外界举行正式的丧礼就草草下葬了。痛失小妹的城主大人一直不愿离开小妹最后芳魂停留之处,然再是悲伤也得有个节制,终是于今晨被马车由筑山居那伤心地迎回城中。
再一日,穿着深黑色的丧服,神情憔悴的良峰贞义对匆匆赶来的花座召奴道――
“小妹突感疫症,死状凄惨,尸身不能存放,只能仓促焚化,竟连……让你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也无……她与你……终是无缘。”
看着眼前之人的黯淡苍白,花座召奴秀美的眸子里盛满了复杂难解的情绪,沉默良久,轻道:“是……召奴福薄……”
着黑色丧服的那人,默默目送在阪良城盘桓数日,黯然神伤的花座召奴离开,过往的一幕幕纷纷涌上心头。
――秀泷。
那是谁声声唤卿名,语调温雅?如暮时的霞光,柔和地散落下来。
阪良四月,清风徐来。身上带着馥郁薰衣香的公子在灿烂八重樱下转过身来。他阖上折扇,额前垂发随风轻扬,他眼角温柔,柔声唤着,秀泷……
气血翻涌,内心感情无以宣泄,终于“噗”的一声,化为鲜血用处。
“贞义大人!”
身旁的人惊叫着撑住他向下萎顿的身子,他低着头,看着眼前那一滩猩红,沾了朱色的唇向上微扬,“无妨……这一口郁在心头的瘀血吐出,吾的病痛便终是全数好了……”
有风吹过,似乎是柔白的光碎开,那些回忆掀起的波澜最终归于平静。

莫泷·私奔

冰轮初升,洒下一地月华,映照着墓前一双人影寂寂。
“大哥病逝,阪良城必须有人继承……我、我……”一身素白和服的美貌少女率先开口,低柔的声音里藏着无奈与哀痛,早已打定的主意却迟迟说不出口。
“嘘――”那一身水色衣衫的俊美公子怜惜地伸出一指点在她唇上,不忍见她这般折磨自己。
如今这无奈的境地……他们,怎么办呢?彼此凝望间,只有一句“怎么办”在两人脑海中不断盘旋。
许久,那俊美公子忽然微笑道:“我们私奔吧。”
“私奔……?”少女一愣,他怎会提出这种荒唐的提议?然而仔细去看他褐色的双瞳,她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她悲伤得难以自持,投入他的怀抱,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少年爱怜地搂住她颤抖的娇躯,望向前方,眼睛殊无光彩,红唇却始终弯着一抹温柔的弧度:“文月某夜,花座召奴与良峰秀泷相偕私奔。”
手牵着手,一路奔逃,向着梦中的爱之彼方。
飞舞吧,艳丽的黑发。翻动吧,洁白的羽织。前行吧,如物语中所记载、如和歌中所歌颂,只要你希望,带着心中那热烈的爱越过去吧,你所背负的,一切沉重与高墙。
“哈、哈……我跑不动了……”少女先停下来,整理气息,拽着少年的衣袖撒娇般地说着。
少年回过头笑着摇摇头,“这怎么行?”他背对着她蹲下,宠溺地道:“上来,吾背你。”
少女将裙摆提起掖在腰带里,伏上他的背,将身上的羽织盖过头顶,搂住他的脖子,“小心些,不要摔了我啊。”
“怎么会呢?”少年淡笑着,侧过脸磨蹭了下少女柔美的侧脸。
这样一路行到海边,少年将背上的少女放下,看着她甩掉脚上木屐走在沙滩上,她做披衣姿的打扮是那样娇艳可爱。
她掀开羽织,让它在海风中轻舞,抬起头看着晴朗的夜空,“今晚的月色真美。”
他上前,从背后轻轻环抱住她,亲吻她柔亮的发丝。
“那个花座召奴和良峰秀泷私奔的故事,结局是什么?”她轻声问。
“不是很好呢。那两个人来到海边,却还是被追兵发现了,他们以身投入大海,被那片汪洋迅速吞没了。”他叹息。
她眼帘低垂,“真是……悲伤的故事……”
“是啊。”
“但是至少……有过抛弃一切只看着彼此的,那么一瞬。”
“嗯……”
文月,花座召奴、良峰秀泷,殁。
同月,良峰贞义正式继承阪良城主之位,莫召奴携文诏私逃,前往中原……

世界第一的白狼大爷

听《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胡搞瞎搞弄出来的搞笑产物


世界第一的白狼大爷,像这样的应对方式,是必须做到的
第一,要发觉我与平时不同的造型
第二,好好地把我从头看到脚,懂了吗?
第三,我说一句话要回我三句
明白的话,我的右手还空着呢,到底看到没有?
才不是傲娇什么的
只希望你打从心里明白,我很重要
世界第一的白狼大爷
你也注意一下,喂喂
让我等待这种事,不能列入考虑
你以为我是谁?
本大爷说要带你出去
就是现在马上
缺点?那是对本大爷的误解
抱怨是不允许的
我说呀,你有好好听我说的话吗?喂!
还有,白烁烁是什么鬼
不许再乱叫了
明白的话就毕恭毕敬地牵着我的手说「白狼大爷」
才不是傲娇什么的
但是呢,稍稍斥责我一下也是可以的啦
我心底的公主啊
注意到我吧,喂
我的臂弯是空的呀
笨拙又迟钝的公主殿下
该死的为什么?快点发现吧
我喜欢你呀,这样无法理解吗?
向别人绽开的温柔笑脸
和别人贴的太近的距离
这些、那些,我都忍耐着
不要觉得我是无所谓的人
我也是想做就做得到的
到时不要后悔
这是当然的,因为我是――
世界第一的白狼大爷
好好看着我,要走到哪儿去呢
无预警地被抱住,突然的。不会吧?喂!
「不小心撞到了,真危险」微笑着说着单纯的话的你
这样比较危险呀

凰后意外捡到了一只傻乎乎一头撞上门板的小鸟,在窗台上给它弄了个窝就这么养了起来。雁王原本以为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毕竟她并不像是会喜欢这种小动物的类型,谁知她却端的尽心尽力,鸟雀身上原本碰上门板的小伤早已好了,褐色的羽毛并不亮眼,但色泽光润,看得出来营养很好。
营养确实很好。雁王瞄一眼那用两只细细的脚爪噗噗噗蹦哒的毛团,这鸟原本就圆溜溜的身形如今更是一路不停歇地朝一颗标准的球儿迈进,有时会让他怀疑它究竟还飞不飞得起来。
也许那只鸟也知道雁王正在心底嘲笑它,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扇动那比例看来不大对的小翅膀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停在了屋外来人肩上。
门口的凰后微微偏过头,指尖揉挲一下鸟儿的小脑袋,蓝灰色的眸子睐向雁王:“死盯着我的‘小团子’干什么?”说着走进房间。
对,她还给这只鸟起了个无聊的名字。雁王背着手,“没想到你还有这等兴趣,该说,实在意外。”
凰后长睫颤动,眼底带笑,“难得嘛。”将手举至与肩头平齐,那原本不亦乐乎琢弄她发饰上垂珠的鸟儿跳上她掌心,一派乖巧模样。
雁王看她低垂着眼注视着掌心里的鸟雀,一贯笑意朦胧,似隔着迷雾的脸容露出温情,看得出她是真心喜爱手心里的那只鸟儿。
为什么呢?这鸟普普通通,既不珍稀,也不艳丽,羽国随处可见,声音也算不得动听婉转,吱吱嘎嘎的有些吵人。
她却喜欢?
她说这鸟难得?又难得在哪里?
雁王语意带讽,“所以是拿来做宠物了?”
“怎可能?这鸟现在再乖巧可爱,毕竟是天生天养,长了翅膀就注定高飞,养不久的。”凰后挑眉,越过雁王,将鸟儿放回给它搭的窝里,用镊子从一边的罐子里夹出一只甲虫来喂它。“所以才说‘难得’。”
雁王拧眉,却见她转过身道:“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你就像‘小团子’一样。”
“胡说!”雁王金眸眯起直觉反驳,不喜欢自己被她和那只暂时的宠物联系在一起。
“怒了吗?”凰后笑,也不管他面色有些不豫,继续道,“你大概不记得了,毕竟还那么小。”
雁王眉峰一动,倒有些想继续听的兴趣,因为他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上书房,那个时候他年已十四,怎样也不会被认为是不记事的年纪。
但她不再言语了,转个身就继续去逗那只吱嘎叫个不休的鸟雀,他在她的背影上凝眸片刻,也失了兴致,还有很多事情,他不欲再留在这里陪她“玩物丧志”。
“哈……”知道身后的他已经走了,凰后淡笑,摸了摸小团子的翅羽。
她那个时候五岁,随母拜谒王后,有幸见着了那小小的皇子。乖乖地睡在摇床中,两只小手不时抓握着,大概在做着什么梦。
她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趁大人不注意伸手轻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软绵绵又暖呼呼,手感真不错,耐不住手痒就又戳了几下,不过她自觉还是有分寸的,并不会弄疼他。
没料到的是,睡得很香的他不堪其扰地拧了下小眉头,小拳头揉揉自己的眼睛,然后睁开来,直直对上她的眼眸。
她心一跳,怕他会突然哭出声来,那可就糟了。她有些心虚地瞄一眼和母亲相谈甚欢的王后,又惴惴不安地转过头。然后,那软绵绵一团,脸蛋很好摸的皇子眨眨漂亮的金眸,对着她笑了。
呼,她松了一口气,暗叹真是幸好啊幸好。不过小皇子的眼睛真是好看,她不禁又伸出手,这次却被母亲发觉了,斥道:“没规矩!当心伤到小殿下!”说着和王后一同起身走了过来。
她还没想到怎么替自己辩解才好,没缩回去的手指却被摇床里的小皇子握住了。
“啊呀,看来鸿儿很喜欢阿卓你这个姐姐呢。”王后笑道。
鸿儿……她看着握着她手指咿咿呀呀笑着的他,小脸笑开,“阿卓也很喜欢小殿下。”
“很像啊……”凰后喃喃。
小小的一团,可爱乖巧、没有戒心,看上去柔弱可欺,和其他的皇子、婴孩没什么不同,但是毕竟有着与生俱来的某种特质,会在某一天,振羽而飞。

碎叶集(九)
说有敏感词……╮(╯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