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狐想要谈恋爱

雁凰·憾离别

凰后疾步奔向承乾殿,跟在她身后弯着腰为她提着裙裾的仆妇几乎跟不上她的步子,宽大的裙摆被提的老高,几乎绷紧的后裾上的凤凰刺绣随着拉扯而微微扭曲变换着,失了这外袍该有的贵气祥和。
承乾殿前是举着火把的禁卫军,熊熊燃烧的炽烈火光,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一时适应不了的凰后,竟然被火光刺得差点流出泪来。
“殿下!”站在最尾处的禁卫军发现了她,立刻转身跪下。
其他士兵一听凰后驾到,也立刻单膝跪地。
禁卫军统领躬腰快步跑到她的面前,恭敬地低声道:“殿下驾到,微臣有失远迎。”
凰后一甩袖,对身后汗流浃背的仆从道:“你们在这等着,我一人进去。”
话说完,凰后就要进入承乾殿,不想,禁卫军统领却大胆伸出一只手臂,拦住了她。
“殿下恕罪,陛下吩咐,任何人都不见,还是请殿下回宫……”
凰后抿紧唇,眸中射出冷光,语气却是平缓,“怎么?你们这是想阻拦我吗?”
“这……”凰后的尊贵与威严让人左右为难,一边是至高无上的陛下,一边是母仪天下的凰后……
凰后的目光越过禁军,望向那紧闭的殿门,低幽地唤了一声:“鸿信……”而后仿佛下定决心般,提掌运气出手迅捷地击在禁卫军统领胸口,他未料到凰后会有此招,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后退数步“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凰后向自己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立刻上前,“此人大胆,对殿下不敬,拿下!”便将尚还站不稳的禁卫军统领给按跪在地。
凰后手背于身后,夜风猎猎吹拂,让她的身姿看上去那般冷然不可侵犯,“通通让开!”
唰的一声,三千禁卫军立刻向两边分开,给凰后留出一条宽阔的步道。
凰后一句话也没说,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她跨过高高的大红门坎,独自走进承乾殿。
进了宫殿,那在殿外就隐约听到的歌舞调笑声愈加明显,美人环绕,酒肉腥臭传满整个寝殿,昏暗到仿佛再难有澄明的一天。
凰后冷眼瞧着,凤目一睨,教那些原本娇笑连连的美人一个个赶紧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突如其来的安静教卧榻上的人抬起眼来,看见了她,上官鸿信笑了笑,“是你啊。”提起酒壶仰首灌了一口,将酒壶向她的方向扬了扬,“过来陪我喝一杯。”
凰后向他一步步走去,边走边吩咐道,“其他人都出去。”
其他人不敢多留,纷纷撤离,很快整个大殿里就只有他们两人。
凰后来到他身前,在卧榻前跪坐下,长长的裙裾拖在地板上,她一手接过他一直向着自己递出的酒壶,一手曲起撑在那榻上,支着自己的头,学他捧起壶仰首猛灌。她仰高脸蛋时喉颈的线条温润优美,脑后是一幕如瀑垂泻的青丝,感觉是丰厚的、柔滑的,姿态说不出的风流。岂料这种豪迈喝法也是讲究技巧的,她喝没几口,酒水开始往外溢,脸颊和下巴全濡湿了。
她有些狼狈地放下酒壶,上官鸿信沉默地伸出手,用手背和衣袖擦着她半张脸,她捉住他的手固定在颊畔,轻轻在脸侧摩挲了下,突然叹气,“你在想什么?你还要这样多久?”
闻言,上官鸿信迅速抽回自己的手,速度快得仿佛她身上有蜇人的毒刺。
“你在伤心什么?有什么值得你这样难过?”凰后态度不见丝毫退缩,蓝灰色的眼睛直视着他,追问着,上官鸿信从她眼中读到满满的困惑。
困惑?是啊,这个女人原本就和那个人一样,睥睨一切的姿态,仿佛置身神坛,永远看不到仰望他们的人的痛苦。
“你懂什么?”上官鸿信从卧榻上坐起来,厌恶地扭开头。
凰后点点头,“不错,我不懂。陛下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这样痛苦?”
上官鸿信呵呵笑出声,转过头来,手指轻轻抚上凰后美艳无双的侧颜,那接触让凰后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你说,我得到了什么?”
凰后细细打量着他的脸,他俯视着她,似乎想笑,然而却是一个似笑非笑、欲哭无泪的表情凝在他脸上,古怪而扭曲。
“你得到了羽国,你的臣民,你的天下。”凰后轻轻的,一字一句地说着,却仿佛闷雷在上官鸿信耳边炸开。
“住口――”他嘶声嚎叫,甚至喊破了音,他从榻上跳起,一把掀翻了眼前的矮几,瓜果馔食洒落一地,酒壶倾倒,残余的酒液染污了凰后华贵的衣裙。
“住口、住口、住口――”乒乒乓乓一阵,上官鸿信掀倒踹翻了殿内所有的家具摆设,有如困兽一般喘着粗气死瞪着默然跪坐着的凰后。他润润嗓子,声音嘎哑,“你说得不错,我得到了……我失去了父王、小妹、忠心的臣子……失去了一切,得来王座……就只得到一张冰冷的椅子!”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手在他眼中满是血红,不知从哪里蔓延开的血形成一片汪洋,他被血海吞噬掉,无法呼吸,甚至连呼救声也发不出来。
“你觉得希望破灭了吗?”凰后挑起单边眉毛,问,“那个人,让你这么觉得吗?”
上官鸿信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的凰后,两眼发直,黯淡的眼神说不出的压抑,这份压抑感像种瘟疫似的四下里扩散,叫人透不过气来。
你体会过亲族的血在你眼前流淌的滋味吗?
你体会过辜负信任自己、性命交托的人的痛苦吗?
你体会过因为不想牺牲而被伤害的荒唐吗?
你体会过拼命想挽回却失去更多的绝望吗?
你没有!
在你们墨家眼中,究竟什么是最重要的?
敬仰、尊崇、爱慕、信任,我们这些挣扎着的愚者的感情,你们,根本不明白!
“鸿信……”凰后叹息,“你和那个人靠得太近了。”所以,受了伤。
上官鸿信看到凰后眼中流露出失望和悲伤,那神情让他心中痛恨到了极点。
“你也一样!你和他一样,冷酷无情!”
“哈,你真的这样觉得?”那你为何这样自厌?为何不来恨我,恨那个人?
上官鸿信扑到凰后面前,攫住她的下颚,将那尖细的下颚使劲抬高。凰后仰起头来,他冷冷一笑,突然俯下头去吻住那丰润的双唇。
凰后的身躯微微发颤,她有些无所适从地抓紧了他的衣裳。吻一点一点加深,辗转吮吸,他的呼吸清冽中带着浓烈的气息,只有她能感受得到,他是如此的绝望。
唇分,上官鸿信喘着气看着凰后,她一手撑着地板,一手紧紧抓着胸前半敞的衣襟,香肩半露,她的面色惨白,却始终表情沉静,仿佛一尊玉雕人像。
腰带缠绕了三四圈裹着她的细腰,末端握在上官鸿信手里,他握着腰带的手用力一抽,腰带松了,衣襟散了,长长的宽幅衣料铺散在地上,他抓住她的衣领,将整件外衣从她身上剥离下来。
衣衫飞扬,落地时轻柔无声,凰后仰翻在地上,长发披散,身上只着亵衣,光洁的肌肤如玉一样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双肩以及背上的肌肉僵硬,上官鸿信跪趴在她的身上,看着身下的女子,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灰暗的。最终他无力地伏倒在她胸前,声音空洞地问着:“为什么?”像是问她,也像是问自己。
凰后没有回答,他其实也不需要,现在任何回答听在耳内,都不过如同她之前的那句反问,让他觉得是一种讽刺与嘲笑。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分开,摁在头颅的两侧,他冰冷的唇紧贴着她的肌肤,滑下脖颈,滑至锁骨。
没有前戏和丝毫温柔,他进入的那一刻,凰后痛得挺起了上身,手撑住他的胸口。尖叫声刚刚逸出口,就被他用手死死地捂住了。
她瞪大眼,眼前一团白茫茫的光在晃动。他在她身体里驰骋,汗水从他脸上滴落进她的眼睛里,火辣辣的疼。她叫不出口,冷汗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伴随着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原来,是真的疼!
他是那样的疼!疼得他找不到任何的发泄口!
凰后睁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滑入鬓发中,她全身抽搐般地抖动着,身体无法动弹,只能默默承受着他的怒气,承受着他的伤痛,他的悲哀,以及全部绝望。
上官鸿信安宁地沉睡着,凰后双臂以一种温柔的姿态搂住他,他柔软的黑红交杂的头发,从她雪白的指尖穿过。
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场噩梦、一场屠戮,它究竟杀掉了什么,身为当事者的两人都不想回首。不知怎的,凰后忆起初见时,他站在帐外,半挽着帘,眉眼间盈着笑,笑得温柔,低声唤她:“阿卓。”
阿卓、阿卓……少年温柔而腼腆的容颜在眼前不断晃过。
凰后哼笑一声,闭上了眼睛。她了解他,了解师兄,所以她很早就知道,师兄和她的鸿信,总有一天,会一个失望,一个绝望。
鸿信会是一个很好的王,却永远成不了师兄的继任者。
“你们两个,都是傻瓜……”凰后嘀咕着,低下头吻了吻上官鸿信沉睡的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殿外,天空一道闪电劈下,滚滚惊雷掠过屋脊。
风雨声渐大,屋脊上噼噼啪啪声大作,似乎雨中夹杂了细小的冰雹,四处都散着湿漉漉的寒意,突然几扇窗户被风吹开,登时冷风吹满整个寝殿,布幔飞扬,满地狼藉,景况看来煞是凄惶。
谁也不知道那晚,雁王和凰后在承乾殿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之后凰后称病,搬到郊外行宫静养。据侍女传言,也瞧不出哪里不对,只是静卧不语,拒绝就医。而雁王陛下则是继续罢朝怠政着。
差不多又过了两个月,得知上官鸿信写下“罪己诏”退位远走的时候,凰后正在窗前练字。
她只是淡然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管传信人的震惊无助,仅挥挥手就打发了他。
一方静室,凰后落笔不成书,她忘了自己原本想写些什么了,回过神,纸上是“罪己诏”三个字,字迹歪扭潦草。
“鸿信……”放下笔,凰后瞑上了眼睛,“为什么要放逐自己?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凰后深深叹息,“难道失去一切,你就会幸福?就会自由?那么我呢?我该如何获得幸福?爱着你的人们,又该如何获得幸福呢?”
你真的以为,没有人爱你了吗?还是说,我们的爱对于你来说只是沉重的负担?
你渴望着回应,可你却自己捂住了耳朵;你追求着一个答案,可当类似的问题摆在你面前,你同样吝啬于给出答案。
你果然是个傻瓜。
凰后忽然笑了,“鸿信、雁王,你想去哪里?无论去哪里,我都会和你一起去。你将自己流放也没关系,我会一直旅行,每一天每一天,都会去寻找你,你安心地流放自己吧,最后凰后一定会和雁王在一起。”
再度重逢的那个时候,你是什么模样?我又会是何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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