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狐想要谈恋爱

白心·Kiss The Girl

自己的运气不错。白狼的确是这样想的。到达约克镇的第一天清晨,昨日下了一整天的大雪就停了。
推开小旅店的木门走出去,世界是完全的银白色,宁谧,安静。对这样的环境,白狼还算挺喜欢,当初决定将旅行的最后一站选在这个英国东北部的小镇,真是好极了。
他所住的旅店向西不到百米就是著名的Stonegate,因为还早,所以这条市中心的街道不像平时那么喧闹,只有几个英国小孩子三五成群地在打雪仗。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随意地沿着街道散步,走了不到几十步,“把皮包还给我!”安静的四周忽然扬起了一声惊叫。
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到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子由远而近的跑了过来。
“拦住他!”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吃力的跟在他身后,用着英语大喊,“他抢了我的皮包!”
毋需更多说明,白狼行动迅速地朝着男子迎面而去,横腿一扫,便将他狠狠铲倒在地。
对方哀叫了一声,跌在地上,手中的皮包也跟着滚落。他发现苗头不对,咒骂了一声就连滚带爬的离开。
这个时候,那个被抢了皮包的女子也已经赶到了,那黑发黄肤是属于东方人的美丽优雅。白狼微愣,也就没有来得及去追上小偷,弯腰将掉在地上的皮包给捡了起来。
白狼将皮包递给那娇小的人,笑了笑,看着她熟悉的轮廓,用中文说道:“好久不见了,忆无心。”
忆无心喘匀了气,接过皮包,眼睛弯成月牙状,给了他一个毫无保留的温暖笑容,“好久不见,白烁烁。”
“咳……”想不到她还是如此自然地叫着十年前的那个昵称。这称呼除了带给他和十年前一样的莫名难为情,它本身也是一个特别记忆符号,一入耳便勾起了很多回忆。
“你还是一样的麻烦体质。知道这地方治安多好吗?结果你偏偏能遇上贼。”白狼戏谑。
忆无心耸了下肩,不在意地说:“哦,那我可以把这看成一种特别的运气。”
“嘁。”白狼摇摇头,不以为然的轻嗤了一声,“你怎么会在这?”
“我爸妈他们在这里举行完婚礼就周游欧洲去了,我喜欢这儿,就留下来多待一段时间。”说着,她望向远处的老街区,眼中流露出的温和惬意显示出她对这座小镇深深的喜爱。
白狼挑高眉,“哦?你那对专注搞死对方二十年的父母终于妥协,承认他们天生一对的事实了?”她那对不靠谱父母的奇葩指数绝对可排在他奇葩榜的前几名。
忆无心忍俊不禁,精致灵动的眉目间盈满笑意,“是啊。不过不是二十年,是三十年。”说着,她认真的看着白狼,“那之后,又过了十年。”
“哈,确实。”已经十年了呢,真快。
“白烁烁也是来旅行?”
“嗯,欧洲游的最后一站。”
“这实在太棒了!我们结伴吧。你不知道我多久没听到一句中文了,我真怀念母语抑扬顿挫的音调,绝对比法语那所谓最美的语言要动听。”配合着自己说的话,忆无心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表达对自己母语的美妙之处的由衷推崇。
“说这话,你该庆幸这里不是法国。”
“哈哈……”
自己的运气真的不差。忆无心这样想。约克镇的雪景真是美极了,早上被孩子们玩耍的声音吵醒,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后就出了门。面带微笑漫步在这银装素裹的世界中,她想她是喜欢这个小镇的,虽然它没有纽约的繁华,没有巴黎的浪漫,没有罗马的庄严,但是这里很宁静,是从内心里散发出来的安宁的感觉。
她的安宁没有享受太久就被一个小偷打破,她一边尽力追赶着偷包贼,一边在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她没有在据说小偷扒手遍地的意大利遭窃,反而在宁静的约克镇的清晨追在贼屁股后头跑,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
这时候,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她面前晃过,她大喊出声向他求助,而在她气喘吁吁赶到他近前时,她想,是的,她的运气一向很好。
忆无心当然不认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可也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和白狼重逢,但一切又顺理成章的让她觉得事情本该如此。宁馨的开头,突来的激变,意外的转折,最终的结局,起承转合,像一出在雪地上演的歌剧。
戏剧化,真是最适合他们的词汇。
站在市中心广场上,可以听见来自约克大教堂的钟声,这声音如此雄浑肃穆,仿佛有净化心灵的效果。白狼和忆无心两人走了进去,因为不是礼拜,教堂里面没有什么人,几个唱诗班的孩子零落跑着,脸上的笑容纯净得仿佛容纳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忆无心忽然开口:“妈妈说,她用了一分钟来对爸爸一见钟情,想不到要用差不多一辈子来证明。”说完,她感慨地摇摇头。
“嗯?”
“爸爸完全不了解妈妈,连最重要的部分都是。”忆无心撅起嘴抱怨。
白狼不太明白她所谓“最重要的部分”是在指什么,不过那大概就是那对奇葩夫妇一切不可理喻的根源吧。
“反正总在一条船上,慢慢来吧。”折腾了半辈子,多少孽债大概也磨得差不多了。
忆无心捂住嘴巴笑起来,“噗,白烁烁的观点居然和爸爸差不多呢。”
“喂……别拿我们放一起比较,我过敏。”白狼无奈地扶着额头,觉得浑身脱力。
直到现在,白狼想起罗碧都会汗毛倒竖的一阵恶寒,有人和你时时处处作对,阴魂不散的感觉实在太糟糕透顶了。
“人挣扎在爱的矛盾中,不能逃离,因为他们不愿逃离。上帝为世人承受了所有的罪孽的时候,却依旧将本爱留在了世间。爱在每个人的心里,有一天你终会到达爱的彼岸。”忆无心双手在胸前交握,闭上双眼用英语轻声说着,表情虔诚。她标准的英伦腔伴着钟声,让她整个人带上一种庄重圣洁的神秘感。
白狼皱起眉头道:“你在念经吗,神神叨叨的。”但是他感觉他的心被什么东西给搅乱了。爱在心里……爱的彼岸……她那虔诚庄严的声音一直回旋在他的心里,仿佛富有燃烧一切的魔力。
忆无心忽然转过头来笑着说:“我妈妈她穿婚纱的样子很美哦。”
“是吗?要是你结婚的话,也想穿婚纱在教堂里举行婚礼吗?”白狼问着,他想忆无心如果穿上婚纱,一定是世上最独一无二的美,却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婚礼不仅有美丽的新娘,还需要一个新郎。
忆无心认真思索了一小会儿,说道:“世界上不同的婚礼方式风俗那么多,每一种我都想尝试看看。”
“哈,那你这辈子是打算结几次婚?”白狼调侃。
“我觉得每次用不同的婚礼方式嫁给同一个人,这样也很烂漫、很不错啊。”那含着笑,非常认真的在憧憬着的模样完全不是在说笑。
“……这想法也是够绝。”是啊,婚礼是两个人的事,白狼突然想起来,有些涩然的说。
“我会想办法实现的。”忆无心微笑,一副事在人为的模样。
“是吗?”那么,你每次都想嫁的同一个人是谁呢?白狼想。
睡觉才是人生第一大事,至少白狼在接到忆无心电话,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哈欠连天的时候是这样想的。但他还是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走出了旅店。
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白狼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朦胧的睡意,而背着画架的忆无心却神采奕奕,没有一丝疲倦的意味,比今天天空中难得的冬日朝阳还显得有活力。
他们相约的地方――圣约克湖,可说是约克镇最美丽的景区,虽然这里最适合莺飞草长的春日季节来游玩,但现在这样白雪覆盖的日子,也有着另外一番韵味。即使周围都是白雪,但奇特的是湖水并没有结冰。湖边的并列的树,一片叶子也没有,枝干上都积压着白雪,但整个湖区却没有一丝冬季萧瑟的感觉,看上去就是一幅绝美的风景图。
“这样寒冷的天气……”白狼打了个哈欠,呼出一口白烟,有些想要抱怨。
“这样寒冷的天气能见到阳光可不容易。”忆无心说,拿起画笔,“所以不能浪费啊。”
“真是,你没听过早起毁一天吗?”整了整自己的围巾,白狼双手插进口袋说道,不太认真的口吻,玩笑居多。
“为了一些稍纵即逝的美毁掉一天,有时也是值得的。”
“是吗?”
陆续来到湖边游玩的游客都看见这样一幅另所有人心动的场景:一个英俊的青年有些出神的望着圣约克湖,在他身边一个微笑甜美的女子拿着画笔细致专注地作画。世界很宁静,仿佛这样和谐安详的氛围一个呼吸间就会被打破。
白狼忆无心在圣约克湖区待了很久,明明寒气凛凛两人却似毫无所觉,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他们在镇上闲逛,约克镇聚集着大量的酒吧,其酒吧之多据说一天去一家一年之内可以不重复,这当然有一点夸大,却很能说明约克镇的酒店文化。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经过一家名叫Memory的酒吧。推门进去,里面流淌着优美的音乐,里面人不多,却有着温馨的气氛。整体有着很古朴的风格,像18世纪的山间小屋,又富有英格兰北部的地域风情。
坐下后白狼好奇的问:“一整个早上加中午你都画了些什么呢?”
“我的梦。”忆无心将目光从绘满涂鸦与留言的许愿墙上收回来含笑说着。
“哈?”
忆无心将她的画递给白狼,那是冬日的圣约克湖,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然而写实的背景只是更突出了它梦幻般的主题,那只有着银色尾鳍在波光中穿行的小美人鱼。
那是东方怪谈的鲛人,是童话故事的人鱼,是希腊史诗的塞壬,是北欧神话的水妖,是凝结了人们对水之居民所有神秘浪漫的幻想的奇妙生物,她从海之深渊中孕育而出,而她的美偏偏又那么纯洁无垢,吞噬黑暗。
“看到圣约克湖,我就在想,那么美丽的水域会不会也有水妖或者人鱼。”忆无心手撑着下巴说,“我还记得小时候看的卡通《小美人鱼》,里面有一首歌,《Kiss The Girl》。听起来欢快极了,但是那其实是一场孤注一掷的爱情倾吐与祈愿……”
白狼看着眼前的忆无心,她二十四岁已经开始具有成熟风韵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在看童话书的小女孩才有的神情。他很想说,那故事的原型发生在丹麦,那篡改了原本结局的卡通则是美国人拍的,和英国约克镇的圣约克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忆无心已经轻轻唱起了那首歌,他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There you see her
Sitting there across the way
She don't got a lot to say
But there's something about her
……
“Yes, you want her
Look at her, you know you do
Possible she wants you too
……
“Sha la la la la la
My oh my
Look like the boy too shy
Ain't gonna kiss the girl
Sha la la la la la
Ain't that sad?
Ain't it a shame?
Too bad, he gonna miss the girl……”
是的,忆无心唱着唱着闭上了眼睛,就像歌里唱的,他们在约克镇的旅行总有一天会结束,世界太大,你我太小,一个错身,便有可能错过了那条可以走进彼此生命的轨迹。在约克镇的短暂时光,是诗歌,是梦幻,却不知道是不是可以伸手抓取到的幸福。谁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即使人们经常装作知道,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十年前,十四岁的他们在游乐场第一次偷偷约会,却突然被人绑架,因为一些他们不懂的纷争。很快有另一帮人来救他们,犯人被一枪爆头的地方离他太近,他抱着受伤的她,被迸出的血和脑浆喷了一脸,看着死相狰狞的尸体向他们压下来。
她幸运的在一切发生之时因为伤痛晕过去了,而他撑着要保护她,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片刻,完整目睹了前前后后的一切残酷,不是电影,是比电影血腥几百倍的真正的火拼。
冲击太大,超过了一个少年正常的身心承受能力,他短暂性失忆忘记了她,被送入医院接受治疗和心理疏导,而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爸爸已经雷厉风行地决定,为了她的安全要立刻送走她。
她没来得及问候一句他的身体,他完全不知道应该关心一下她的去处,像被人生生扯开了牵在一起的手,他们没有话别就失散了。
属于他们的故事从此分岔,那天开始,她青涩的爱情就永远停在了十四岁,再也不曾长大。
而十年后,他站在她面前,他记得她,说的话每一句都让她想起以前。
――你是自带倒霉属性吧,真是让人头痛的麻烦体质。
――你爸妈简直是专注搞死对方二十年嘛。
她在他熟悉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怀念。
她想知道,他的爱是不是也停在了十四岁。
她想知道,她的少年是不是仍然等在那天的游乐场,想要牵起她的手。
这首歌真的是太直白太纯洁的试探与挑逗。白狼想。十四岁的忆无心是他眼中的天使女孩,如今长大了,天使仍是天使。哪怕她出身于黑暗,却周身充满光芒,这样真是让人难以理解的任性。她和她的父母不是没有相似之处的,那最相似的地方就是那份任性,我行我素的不受周遭影响,贯彻着自己坚持的原则。
他曾忘记她,想起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一丝属于她的痕迹。他的爱情停在十四岁那个糟糕的结尾,想不到却像一株卷柏在约克镇这异乡他处复苏。本来他真的有些消极地想,就这样顺其自然,不刻意铭记也不刻意遗忘,直到记忆中她的脸渐渐模糊。可是他当时没有紧握的手,现在仿佛是要填补那段遗憾般,奇迹似的再一次伸到他面前。
不伸手抓住那就是傻瓜了。白狼想。
但他总是晚一步。他记起她在教堂里说的那句“每次用不同的婚礼方式嫁给同一个人”,心内一哂,真是的,无论是十四岁还是二十四岁时的告白,一直被她抢先。
“Boy you better do it soon
No time will be better
She don't say a word
And she won't say a word
Until you kiss the girl……”
忆无心仍在唱着,甜美的歌声引得不少人注目,白狼侧过身挡住旁人投射过来的视线,伸手勾起了她的下巴,歌声停了下来,她凝视着他,在他缓缓靠近时闭上了眼睛,微微颤抖的睫毛就像蝴蝶的双翅。
“You drive me crazy…”呢喃着,白狼将唇印在忆无心唇上,轻触既分。这纯情无比,只会出现在初次触摸到爱神翅膀的少年时代的爱之初吻,已经迟到了很多年,迟到两颗心差点就要荒芜,好在终究是来了。就如半死的树又抽出新芽,这如雪花落唇的轻柔是彼此成为对方永不干涸的生命之酒的开端。
天已经很黑了,屋外的夜空突然被绚烂的焰火照亮。白狼猛然醒悟,今天竟然是平安夜。看着窗外,惊呼从忆无心口中不经意地流出。好美,真的好美!这样的夜空,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时间,这样的焰火,这样的人,她竟被感动得想要落泪。
当你此刻的人生是上一刻的祈愿时,那种感觉,会让你觉得你被命运之神所眷顾。
约克镇,带给她奇迹般好运的地方。那种被人需要和爱着的甜蜜,让她感觉非常好。
“白烁烁。”
“嗯?”
“我就说我有特别的运气。”
“嗯,也把这种运气分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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