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狐想要谈恋爱

涂山氏·初音

玄狐从小药仙那里回来的时候已近傍晚,黄昏过后夜色会很快来临,他耽搁得有些久了。常欣……大概已经醒了吧。婴儿的吃吃睡睡似乎没什么规律,然而逢魔之时,她总是醒着的,未必会哭但一定要攥着他的衣角。两个世界界限变得模糊暧昧的时候,不属此世的气息本能的让她害怕,虽然那不一定能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也许,下一次应该带着她。玄狐加快了脚程。

化成人形,玄狐拨开垂挂的藤蔓走进山洞,石台之上,沐日月之清辉,赏天地之华光的环境,并不适合常欣,她会着凉生病。

快步走入的玄狐在看到内中多出来的妖之后,唰地止住了脚步。

“……”

“哎呀?这是什么表情?”九尾盘坐在玄狐用兽皮鸟羽铺设的“窝”上,铺散开来的银发沿着身体倾泻一地,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欢快的舞动着。

玄狐皱眉,山洞虽不小,但塞着一堆白闪闪的兽尾也是碍眼。

“放下来。”玄狐说着,把手中的小包裹放在地上。

九尾眯眼一笑,把被举得高高手舞足蹈的小娃儿放到自己腿窝中,用两条尾巴团了起来。

“你怎么把她一个人留在这,我来的时候,有只母白猿闯了进来,小姑娘吓得直哭呢。所以我才逗她玩,你看,像这样。”九尾低头对着小常欣抖抖头上雪白的兽耳,引得她咯咯笑着。

有白猿闯进?明明他警告过涂山所有的生灵,不许吃她,不许碰她,不许吓着她……

九尾扭头想向玄狐炫耀他逗孩子的成绩,却发现玄狐面色阴沉,嘴角微微咧开露出雪白的犬齿。会心一笑,他道,“放心,那只白猿没有恶意,我想,它是想偷走这小娃儿做自己的孩子吧。”

玄狐面色缓和下来,点点头,道,“常欣。”

九尾一笑,点上小娃娃的鼻尖,“哦,你叫常欣啊,玄狐爹亲真是取了个好名字,是吧小欣儿。”

玄狐从九尾腿上抱走小常欣,踢开一条九尾的尾巴坐到那暖融融的“窝”上,九尾怜惜的捧起那条尾巴,顺了顺戗起的毛,瞪了玄狐一眼。

玄狐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药瓶,轻轻掰开小常欣的嘴巴,说:“名字不是我取的,我也不是什么爹亲。”

名字是父母的祝福,他不会窃取这份功劳,而赋予她生命的血亲的身份更不是只是照顾她的他能代替的。

九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看着玄狐奇怪的动作问:“这是做什么?”

玄狐继续将黄色的药粉涂在小常欣的牙根上,道,“她最近在出牙,很会哭闹,修儒说这些药粉涂上就好了。”

“哦,所以才那么爱咬东西吗?”九尾点头,在玄狐没回来之前,他的头发被小丫头塞了一缕在嘴里咬嚼了半天,现在还沾着口水没干。

玄狐嗯了一声。修儒说出牙会觉得痒,所以会比平时爱哭闹,也会老是流口水,喜欢咬东西。

九尾探出一条尾巴,用尾巴尖搔了搔小常欣的鼻子,害她打了个小喷嚏。

“什么时候会说话呢……玄狐你有教她说话吗?”

“嗯。”玄狐弹开九尾的尾巴,给小常欣擦了擦鼻子。

他有教她,她的名字,他的名字,一声一声。一开始是因为他觉得有这个义务,正常的人类应该会说话。后来……那变成一种期待:什么时候,何种场合,会是哪一个白天或晚上,用怎样的声音叫出来,他的名字,她的名字……

“人类真是奇妙,时间流逝在他们身上体现得那么明显,会让你忍不住想看,下一刻,又会有怎样的不同,看着看着就忘记了要看的初衷,只想能一直一直看下去……”

玄狐不太明白九尾的话,九尾总是这样,会说一些他不理解的东西,用着有些哀伤的腔调。

玄狐打断那只华丽狐妖的自说自话,问了他一开始看到这家伙就该问的话,“你今日为何会来涂山?”

“主要是两件事。”九尾从怀中掏出一个朱红色的扁长形漆盒,说,“一嘛,给小欣儿带了点礼物,是我的那些姐妹们做的……”

自扁盒一取出,玄狐就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了,甜丝丝的气味弥漫,应该是甜食糖果之类。

果然,扁长形的朱盒之中,装满约莫指腹大小的糖球,都长得圆滚滚、亮晃晃,金黄外衣,糖心澄透,可以清楚瞧见裹在里边的蜂蜜流动着,如流金,流金里还含着小小的菊花瓣。

一揭开盒盖,整盒糖发亮泛香,比金子更像金子。

“多谢。”玄狐收下那盒礼物,常欣渐渐长大,他早在修儒提议下于牛奶之外喂她一些旁的东西,这盒糖球拿来做零食倒是奇佳。

九尾笑着摆摆手,“二嘛……找你饮酒。”

“我不饮酒。”玄狐皱眉,青丘山和涂山都盛产“猴儿酒”,被各路妖怪地仙追捧,但他不爱,清澈的山泉于他更有魅力。

挥手幻出两只青玉杯,九尾从食指指尖射出一股香醇的酒液将其注满。

“无妨,同以前一样即可。”

以前一样啊……玄狐挥手,当空写咒,山洞上方顿时呈现出一片辽阔的夜空,明月繁星,夜色深沉,偶有流星划过,似是普通夜空,但那月亮闪着幽幽蓝光,分明不是涂山夜晚真实的样子。

“青丘的蓝月。”

“哈。”

虚拟的月色下,是九尾一人独饮,玄狐只是与他碰杯并不沾酒分毫。

小常欣乖乖被环抱在玄狐怀里,倒是对玄狐一直不饮的杯中酒产生了兴趣,小手探到杯子里,沾了满手酒液,就要往嘴边凑……被半途截下了。

“不行。”玄狐摇头,攥着那小手腕,用袖子给她擦干小手,“猴儿酒”虽也散发着浓浓的花果香,但绝不是她喜欢的百花蜜。

“呃……啊啊,玄……玄狐……”小常欣扭动着胳膊,想把小手抽出来。玄狐一愣,也算是等待了许久的时刻,居然发生在现在?他阻止她喝酒,她出声抗议吗?

“……”玄狐停下动作和皱着小眉头的小常欣互瞪起来。

九尾站了起来,随手一丢手中酒杯,笑道,“呵呵呵……小欣儿喜欢杯中物吗,下次我带玄玉浆给你……呵呵……”

身子晃了晃,九尾斜睨着玄狐,“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玄狐,你有想念的人吗?”

“无。”

也许,不管是谁都需要有个什么人来想念,让漫长的时光不会太无聊,可是,他确实不会想念谁。身边的人来了又去,自是缘分聚散,不须强求,无意强求。

“我有,我有……哈……”九尾吹了声口哨,从洞外扑愣愣飞进来一只青色的大鸟停在九尾肩上,鸣叫数声,音色动人。

“青鸾。”玄狐道。

九尾递给青鸾一小块银子,青鸾吃下后,尾羽颤动,忽然发出人声,是苍老的女声,“雪球儿,雪球儿,雪球儿……”

“她给我的名字……”九尾说,神色迷离,仿佛陷入回忆。“我一直看着她,一直一直……”从出生到长大,再到死亡,而在她的记忆里却只是那个短暂陪伴过她的“雪球儿”……

“呃……啊……雪……”小常欣把那一声声重复的音节当成了平日里的教学,开始口齿不清的模仿起来,却被九尾伸指点住,“这个名字,我不喜欢别人喊出。”

九尾告辞了,除了那一盒糖球,还留下了一支竹风车,小常欣拿在手上,玩的很开心。“啊哈……啊……玄狐,哈……”她将竹风车递到玄狐眼前,似乎是想和他分享这新的玩具。

“……该睡了。”玄狐抽走那支竹风车,侧身躺下,把小常欣护在自己怀里,一拍二抚的,小常欣很快进入了梦乡。

玄狐睁着眼睛,看着那小小的人儿熟睡的样子。

“……”她第一声呼唤他的名字,是在他照顾她六个月之后,一个他用幻术造出青丘蓝月的夜晚,在他们的山洞里。

“玄狐……”玄狐咀嚼着自己的名字,觉得那被稚嫩嗓音唤出的两字是那么动听。


评论

热度(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