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狐想要谈恋爱

碎叶集(十四)

今年入春以来最为受人瞩目之事,毋庸置疑应是东宫妃终于为皇室诞下皇太孙一事。东宫妃身为右大臣家的四女公子,出身高贵自不必说,更兼优雅明丽,雍容华贵,平日里待人温柔,行事稳重谨慎,自是无人能与之匹敌,是人人慕爱尊敬的东宫正妃。太子殿下对她的重视非旁人可比,成婚三年,恩爱无双,如今更是顺利生下皇太孙,一时间可说整个皇室的偏爱、举国上下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东宫御所这对母子身上。
今日正是皇太孙出生后第七天,御七夜是命名的吉日,要举行隆重的“命名之仪”,这也是皇太孙第一次正式对外面向众人,今上为此亲自安排指挥,日夜操持,内藏定和纳殿倾其所有,大加操办,仪式非常隆重,除规定的制度之外,又增加了种种排场,使规模更为盛大,陛下对这个皇太孙的宝爱由此可见一斑。
今上为皇太孙赐名“炽仁”,而其徽印则是春日里比早樱更早的梅。在命名之仪上,官员按制将起好的名字连同绘在纸上的印记交由东宫确认,然后取出一个桐木盒子,把写有名字和印记的纸张装入盒中,放在了皇太孙睡觉的枕头旁。除此之外,今上还特别“赐剑”,将一柄特意打造的驱邪宝刀赐给了刚刚降世不久的皇太孙,保佑小殿下顺利长大成人。
宴罢,奔忙了一天的太政大臣却没有去休息,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命人驱车前往官邸处理公务,然进得正殿东厢的书房还未来得及坐下,便收得一封来自东宫御所的信。这信可说是追着良峰太政的脚步,与之前后脚抵达官邸,可见送信之人的急迫心思。
那封散发着淡雅幽香的信,口吻柔婉诚恳又不失其原本高贵风度地向他表达了一个女子身为人母,作为人女的担心忧愁,恳切希望能得到来自于他的有力帮助。这倒让良峰贞义不禁对那个深居东宫御所,未曾见过几面的女子产生了好奇心。
“有时,女子由于天生的细腻,对于政治所表现出的敏锐嗅觉,反而是那些自命不凡的男儿们所比不上的啊。”他说着取下灯罩,将那右下角印着尊贵家纹的信笺凑近烛火,静静看着那淡紫近于白的纸张被火舌舔上,慢慢卷边。
“咳咳……好像什么奇怪的味道……”抱着高高一摞公文的佑笔官刚刚进得室内,就被一丝与室内熏香不同的奇怪气味扰了鼻息,忍不住咳嗽起来,他嗅了嗅鼻子,在几乎将他的视线完全遮住的公文后低声喃喃了一句。
端正跪坐于书案后的良峰太政头也未抬,敛袖将手中毛笔于砚台上舔饱墨汁,在展开的文书上落笔之时,漫声回应下属道:“烧了一些废弃的书文。”
“唔?”佑笔官从抱着的公文后探出头,果然看到大人腿边不远处有个铜盆,内中有一些纸张燃烧后的灰黑余烬。
啊呀,即是这般,大人应该开窗通风才是啊!佑笔官连忙放下手中公文,将闭紧的格子窗拉开一道细缝,让外面带着春日气息的清新和风徐徐吹入内室,然后坐于良峰贞义下首,同他一起认真做起属于自己的工作来,寂静无声中,只有时间缓缓流逝。
“未见娇樱色,不信春已至。”
咦?大人今日竟有吟诗连句的好雅兴?那温亮吟诵声入耳,年轻的小文官抬起头,望向大人所在的方向,心下只觉一阵莫名,“大人?”现在这般……大人需要他续出下句吗?
然而那刚刚吟出风雅词句的人却仅是垂首继续批阅着手边的公文,低垂的眼眉间是一贯的严肃深沉、一丝不苟,严谨端方的脸上不见丝毫对互相答诗这种事的兴趣。
那么自己继续保持沉默就是。小文官心内乖觉地想道。这位大人身边并不需要多口舌之人。
东宫御所正好位于大内里东侧,与今上所居天皇御所以一座长板桥相连,彼此毗邻又相互独立。这样的格局不禁让人联想到天家之中父子君臣间那微妙的关系。
良峰贞义今日忽然造访,引得不少女官为之驻足、兴致勃勃地小声讨论着,然而他全充耳不闻,只沉静走着,径自的陷入沉思。以他的身份出现在此处其实也无甚不妥,只是他的身影甚少出现在内里、后宫等处,也莫怪女官们觉得新奇而如此了。
御花殿内,拉开的帘幕后传出柔美动听的声音,“今日能得见良峰大人您,真是荣幸。”说话之人正是当朝东宫太子的正妃。
“您太客气了。理应常来问候,只因无甚要事,不欲打扰,遂致怠慢。”良峰贞义低声说道。
隔着苇帘,东宫妃外交式的笑容仍然完美得无懈可击,所说的话语不过不失,收放有度,“良峰大人身受重任,掌权朝廷,被圣上所倚重,自是终日忙碌,无暇旁事。而如我一届无知女流,只因前世福报,使此卑命承蒙父亲大人的尊教,才得以拥有今日,想来实在受愧。”
“您过于谦虚了。”良峰贞义面上带着淡笑,答道。
“既然大人今日会前来,应该已然明白。”话锋一转,帘内高贵的女子叹了口气,“我无论如何想见大人一面的理由。”
“‘未见娇樱色,不信春已至’……吗?”
驱车回返的路上良峰贞义一直沉默不语,其实东宫妃所担忧的事,古往今来,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差别只在,遭遇这样事件的人不同而已。
今日东宫妃的意思他明白,便是希望他成为皇太孙殿下的保护人罢了。
东宫妃成婚三年终得一子,右大臣自然是松了口气,而与其不睦的左大臣一派则是恨之入骨。皇太孙的降生及由此带来的诸多恩宠,无形中将东宫妃及她所出身的右大臣家推上了风口浪尖,以此为契机,左大臣、右大臣在朝中的权力相争愈演愈烈。由于天家赋予的尊荣,如今右大臣一派似乎登得至极占尽上风,然而右大臣年已老迈,族中子侄又多庸碌无能,很难说右大臣一派会不会反而因现在的尊荣,被人嫉恨招来祸事而迅速失势衰败。东宫妃便是担忧若真有那一天,皇太孙殿下会变得无有背景依恃而被人欺凌迫害,才会在忧急之中想到将皇太孙拜托给他。天下母亲爱儿之心都是同样一派赤诚,令人动容。
说来他也并非第一次被人请托,成为某个人的保护人了呢。某个少年倔强不服的面容似乎又出现在眼前,良峰贞义不禁笑着摇摇头。
然而在他看来,炽仁殿下身上的所谓重重危机,却是今上私心所求的微妙平衡。
今上其实一向偏重左大臣一派,朝中居要职之人也多出于其门下,然而经历过权臣乱政的陛下,再是宠爱哪个臣子,都不会乐意见他权势日日坐大,当日不选择左大臣之女为东宫妃的原因就在于此。右大臣老迈、子辈庸碌,虽能带给皇太孙高贵的出身,未来却不会成为强大的外戚,这一点是令今上十分满意的,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必须拥有的特质。所以今上的所有举动其实都指向一个最终目的――巩固皇太孙的尊贵地位与削弱前朝之臣或外戚对皇太孙可能的控制及影响。
一个孩子的诞生就要考虑这许多,难以单纯的只是为新生命的降临而感到喜悦,想来所谓朝廷果然是个奇怪的大染缸。良峰贞义支颐轻笑,暝上双目闭目养神。
……
隆冬的寒气笼罩东瀛战乱后的土地,第一场夜雪的降下,似在努力抹去这片土地上残留的火与血的气味。
夜色中的阪良城显得格外宁静,褪去白日里的喧嚣,似陷入安睡,而作为其心脏的良峰家庭园,那位于东侧的书房却仍亮着烛火。
“今年藩内的财政状况大不如前。”坐于下首的首席家老翻着账册连连皱眉。
“时局如此,会这样也是莫可奈何吧。”良峰贞义身子斜倚,只手撑着脑袋这样说道,态度似有些心不在焉,这倒少见,对于藩政,他一贯是十二万分的认真。
首席家老忧心忡忡又有些不满地道:“虽说是这样,但大人的政策决定也要付一定的责任,比如说――”
一声呵欠打断了他的话,良峰贞义站起身舒展了下四肢,搓了搓手然后双手抄袖似笑非笑道,“今日天气甚是寒冷啊……”
“大人,在下在说重要的事。”首席家老克制忍耐地低头行了一礼,继续说道,“这种自己都吃紧的情况下还给邻近城藩送去米粮的做法,以后还请您改一改!”现今时代,鲜有为大义而活之人,自己的主公却是少有的一位,身为家臣,自满骄傲的同时又为他感到担忧,此等信念在这么一个混乱扭曲的时代里,能支撑他走到何种地步呢?
――就比如这眼下最实际的,总不能自己领地上的人民生活先出了问题吧?
“大家也算是邻居,必要的时候伸出援手也是好事一件。虽有些吃紧,也并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不是吗?再说,内战已经结束,局面总会渐渐转好。”良峰贞义轻耸了下肩,在这位代代侍奉良峰家、忠心耿耿的老家臣面前,他总不自觉间显出一种轻松随意,这样的亲昵与信任让首席家老心中也很是受用。
“话是不错,可是……”首席家老点头表示赞同,正想继续说什么,却见良峰贞义足下无声缓缓走向他这边,并且取下了横放在房梁神龛前的一把素枪。
“啊咧?大人?您这是……”首席家老大惑不解地看着自己的主公,手持素枪,微蹙眉,目光似乎在搜寻什么似的,往天花板看去。
“嘘――”良峰贞义一边目光梭巡着,一边竖起一指在唇边示意,忽然眸中精光一闪,迅速将家老往自己背后一扯,挥动手中素枪捅向屋顶,大喝一声,“是这里!”
木制结构的房屋经不住他这样的霸道力劲,随着木板断裂,屋顶瞬间破开一个大洞,和哗啦啦的瓦片雪团一起掉落下来的是一个头戴斗笠深深遮住面容的浪人,屋顶破洞边上还有另一个相同打扮的人,也是一同暴露了行踪。
以眼神遏阻家老要呼喝侍卫前来的打算,良峰贞义居高临下,眼神稍嫌冷冽,枪头对准地上那人的咽喉,阻止了他欲翻身爬起的动作。他抬起头,目光对上那屋顶上的人,眯起眼睛道:“这样寒冷的天气,真是辛苦二位了。”
“……不愧是良峰大人。”说着,那人轻轻纵身一跃,轻巧停落在地上狼狈的同伴身侧。
小小的骚动局限于潜入者与城主这短暂而猝然的遭遇,良峰贞义挥手示意身后的首席家老退下,不要惊动任何人。待这屋内第四人悄然退出,掩上房门,那两名浪人才取下斗笠,躬身行礼,取出一封信来,向着良峰贞义双手呈了上去。
良峰贞义面无表情取过信来,上面并没有题头落款,也无可辨认的家纹徽印,但那隽秀而有力的笔触却是他再熟悉不过,又岂会不知写信的人是谁、是写给何人?
摇曳的烛光下,年轻城主的神情始终未动,他心中究竟做何想、有何决定,无人可看出一丝端倪。时间在悄寂无声中流过,明明只是看了一封信的时间,却令人觉得仿佛已渡过了漫长时光。阅完手中信件,良峰贞义沉吟片刻,缓缓抬起头来,点了下头:“吾可以提供庇护。”又不疾不徐地续道,“但――只限于提供。”
“我们明白,多谢城主。”
那两人正是自东瀛入中原、又从中原潜回东瀛的赤鬼与夜卫。良峰贞义补充的一句他们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鬼祭旧部若来到此处,受莫召奴所托,他甘冒奇险帮助他们,已是仁至义尽,不可能再主动去延揽各处的鬼祭旧部,如何让被逼杀的鬼祭旧部知道何处可以避难,这工作自然是要他们自己来做。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颇觉欣慰,这一趟,事关昔日同僚们生命安危,虽然莫召奴言良峰贞义可堪托付,可他们毕竟对他一无所知,如今听得他这样允诺,绷紧的心才终于可以放下。
……
落日故乡是一个美好的名字,听来就不禁令人觉得温暖,就如出海返航的人们看到远处夕阳照耀下的海岸线,会瞬间涌起归属感。或许这是生活在属于岛国的东瀛的人们才能深刻体会的感觉。
落日故乡之外乃是一道狭窄的峡谷,有着天然的峭壁屏障,地势险要。良峰贞义想,这样看来,把这藏于阪良一隅的村落当做海中一叶孤岛也完全可以,它隐藏在重重险境浪涛中,为身心疲惫不堪的人们扮演着“倦鸟归巢”的那个“巢”。
良峰贞义行走在草地上,嘴角微微上扬噙着静谧的微笑,觉得心境竟是出奇的平和,不过他并没有忘记,他可不是来感悟什么生活和乐的真谛,而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拨开挡在眼前的绿枝,刚好看到那一身浅蓝色小直衣的男童狠狠挥劈后愤恨似的将手中木刀丢弃在一旁,坐在树下仰着头也不知在看什么。
良峰贞义唇畔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双眉间淡淡的皱褶,他慢慢走过去,“丸太郎。”顺着他的目光也没看到什么,再细瞧时才瞧见墨绿的叶面上一只小小的蜗牛缓缓地爬过,留下半透明的黏液。
“你觉不觉得这蜗牛很蠢?爬得这么慢却还要背着这么重的壳,要是去了这壳它是不是会爬得快些?”被唤作“丸太郎”的孩童――鬼祭宗煌回过头看着他,嘴角边扬起一抹不合他这个年纪的嘲讽的笑。
良峰贞义看着那缓慢爬动的蜗牛,平声道,“有些东西可以放下,有些则不能,对于这只蜗牛来说,那看似重担的壳却是最最不能放下的。”
鬼祭宗煌不语,复看一眼树上的蜗牛,眼睛里的讥诮却没有褪去多少。
“村内的人告诉吾,你今日上午没有和同村的孩子一起去学堂念书,是吗?”良峰贞义背着双手,话锋一转,转头睐向丸太郎。
鬼祭宗煌清秀的眉毛一挑,心底对眼前之人的质问感到不快,“你不是看到了,我在习武,也是你要求的部分。”
“嗯,难得你对武学有如此兴趣。”良峰贞义点头,拾起他之前丢弃在草地上的木刀,“不过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都有其该做的事,上午神思清明,是念书习字的时辰,下午体力充沛,是习武健身的时辰,你却将之打乱了。”
闻言,鬼祭宗煌嘴角抿直,眉毛最大幅度地往上吊着,极度不悦的情绪爬上那清稚的小脸。
良峰贞义“哈”地笑了一声,手持木刀做了一个潇洒的劈砍动作突然袭向丸太郎,却在他头上不到一寸处收住。被木刀迅疾挥动带起的飒然风声吓到,鬼祭宗煌不自觉地缩起脖子、闭上眼睛,然而并没有等来想象中可怕的结果,他偷偷睁开眼睛,见良峰贞义平举着木刀停在他头上,神情似笑非笑,顿觉自己被轻视耍弄,气愤的同时又对刚刚畏缩的自己感到羞耻,白皙的面庞瞬间涨的通红。
“你――!”
良峰贞义语气悠然道:“吾能对你出手,也能立刻止住攻势,这是因为吾对自己的力量有足够的了解,才能做到收放自如。而就我方成所见,你浪费了一个早上的读书时间,却连自己挥刀的力道都不能加以控制。不得时故不得其事,两样都没有做好。”
“良峰贞义!”
“你借居于吾之领地,该尊称吾‘城主’,鬼祭宗煌。”良峰贞义收回木刀,淡然一笑。
鬼祭宗煌攥紧拳头,白亮的牙齿咬了下红润的下唇,弯腰低头行了一礼,抬起瞪得滚圆的眼睛道:“我现在就回去念书,城、主!”
他拔腿就要往回走,却被一只手拦在身前,良峰贞义取出一个荷叶包裹道:“吾说过,什么时辰就该做什么事,现在是吃饭的时候了。这是村民为你准备的午餐,吃完之后,休息半个时辰,吾会亲自给你补上今日落下的功课。”
“……”鬼祭宗煌暗暗咬牙,伸手要去接,不料却被躲过,抬眼蹙眉,“还有怎样?”
“感谢呢?村民为你挂心,吾为你跑腿。”
“……多谢。”鬼祭宗煌不甚甘愿地说道,声音僵硬带刺,仿佛是从嗓子眼里硬憋出来的。
良峰贞义点头,“嗯,去吧。”
见他拿着包裹往小溪边走去,良峰贞义蹲下身,抚着树干上的伤痕若有所思,这些深浅不一的痕迹是之前鬼祭宗煌用木刀留下的,纵横交错、杂乱无章。他回想起稍早时目之所见,那孩子所做的,与其说是演练招式,不如说是在胡乱发泄自己心中的恨意与不甘。
……然而,他连自己心底愤恨、不甘的根源都不清楚。也许,这才是最可悲的吧。
良峰贞义看着不远处溪边坐着啃饭团的鬼祭宗煌,半晌扶额垂眸,低低叹了口气:“如果他是一块璞玉,吾该把他打磨成何种模样呢?”
召奴好友,你拜托我照顾这名孩童,可是却不曾告诉我,你究竟希望我如何看待他、教导他?是作为一名普通的孩童,你疼爱的外甥,还是作为鬼祭家的继承人,抑或是别的什么呢?
你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啊……召奴……
再看一眼鬼祭宗煌,良峰贞义斜飞的修眉皱起,喃喃自语:“至少要是一个,当得起落日故乡众人一句‘少主’的人吧。”
……
“务必将这封信交给东宫妃殿下本人。”良峰太政命令下属道。
“是。”
信中其实只有一句话,不过东宫妃一定能够明白――“疏樱虽为冠,春信始梅生。”
虽然樱花是春天最灿烂的景色,但春日最早的信使,当是梅花。这样想来,今上选择梅作为炽仁殿下的徽印真是太妙了。
炽仁殿下在今上眼中,代表着开拓皇家新局面的希望,是带来美妙“春日”的信使。今上及东宫,都会是炽仁殿下最好的庇护者,绝对不会放任东宫妃所担心的局面出现。
不过,左大臣虽不会称心如意,右大臣的家族却也注定平庸无为了。只能说不论怎样,今上的选择永远是皇家利益最大化吧。
良峰贞义轻笑,“从来,小孩子的事皆是一样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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